我进了在偏远大山里的一座别墅,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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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小兵,我绝不会打破安静的生活,更不会遇到后来的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儿,那些既恐怖又神秘,既虚幻又真实的事。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身上,留下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疤,我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可是,当我每次牵动伤口,疼得一抽一抽时,那一个个裂开的伤口好像在争先恐后地嘲笑:“别傻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没死,算你命大。”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特别羡慕刘三宝,他疯了,而且失去了全部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之他已经清零重启。我偶尔会回到镇里看他,看他在前面边跑边笑,看他爸妈在后面边追边哭,但他至少笑得开心,跑得忘我,没有任何烦恼,而我,则深深地陷在那件事里,梦魇如影随形,永远挥之不去。
  决定讲这个故事,天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来说服自己,因为每一次回忆都是要再重新面对一次。也许你们会觉得很玄,认为我在编造,故意博人眼球。我多希望你们说的是对的,多希望这故事是我编的。
  好吧,这件事的开始,就要从那栋神秘的别墅说起,
  三年前的夏天。
  我衣着光鲜地被单位委以重任,作为全系统最年轻的科级干部带着40多名职工去哈尔滨的郊区二龙山的培训基地学习。说是培训,其实更像是一次度假,走近青山绿水,远离尘世喧嚣,想想就觉得美,领导能将这份好差使安排在我身上,足以见得我日常工作出色。
  一路上沾沾自喜,几个相熟的同事也很兴奋,早就听说二龙山有“二龙戏珠”“长龙卧波”“银峰插翠”“碧波唱晚”等十大丽景,还有“宝岛飞虹”“湖面飞鱼”等四大奇观,而且这地方特产的农家铁锅炖堪称一绝,抓上一只小笨鸡,收拾干净放进锅里,在湖里打上两条肥鱼,揪一把山上的青菜,水是山间清泉,柴是林中松木,那味道,想想就觉得美。
  大伙在单位憋得久了,都想着去那好好放松一下,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分工,谁去劈柴,谁去买鸡,谁去打鱼,谁去打酒,大伙聊得不亦乐乎。可没想到,一车人到了基地就被学校关了禁闭,要封闭式学习。大伙全傻了眼,我是领队,更要以身作则,所以近一周的培训,除了早上在院子里听听鸟叫,还有在屋里眺望四周的青山,我们几乎足不出户。
  一周的时间,几乎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天,课也下得早,基地终于允许大伙在附近走走。
  在食堂吃过午饭,我和同事老吕便一起相约外出。老吕40多岁,是个老愤青,常写出一些愤怒的文字,尤其擅长上访信、告密信之类的公文,深受历届领导防备,因此在单位工作近30年,一直当一个宣传干事,还只是代理,至今未能转正。
  但老吕性情直爽,和我这个内蒙人很是投缘,这时正值盛夏,我和老吕不想人云亦云地去跟着去爬山,就找了一条清幽的小路,效仿文人墨客的淡雅脱俗,在树林小径里打发时光。
  小路两侧绿树成荫,虽然时值正午,走着倒也清凉。我俩边聊边走,话题包罗万象,从国际时事到生态文明,最后竟然聊到了民间传说上,老吕正兴冲冲地给我讲一个人鬼情未了的感人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谁知他话锋一转又转上某领导的小三身上,弄得我刹车不及,我正笑骂老吕这张毒舌,可是却发现,身边的路,有些不对劲儿。
  “这条路,不,这根本就不是路!”我们的两侧树林越发密了起来。我们脚下厚厚的树泥,日积月累竟然成了松软的一层,踩下去,像踩在一堆棉花上,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抬头看看天,头顶树叶密布,阳光越发暗淡,身边都是一棵棵环抱粗的大树,我俩刚才聊得太投入,已经不知走了多远,现在竟然置身在一片诡异的密林中间。
  “快走!”我俩不敢再讲笑话,在这深山密林之中,前后望不到边,天知道这林子里会有什么野兽?我俩掉头就往回走,和在一棵棵大树间穿行了半天,竟然发现每次都会回到刚才的位置,地上树泥的脚印依旧。“我们竟然在原地打起了圈子,这是,鬼打墙!”
  “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打墙,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老吕喘着粗气说,刚才走得有点急,他一双大鼻孔直往外喷着气。
  别慌,别慌,静下来静下来。我在心里默念着,都说鬼打墙就是一种迷魂阵,是利用眼睛的的错觉,从而实现的自我欺骗,也就是我们太过于信任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像这一片密林之中,我认为走的是一条直线,参照物就是一棵棵大树,这是这些大树长得都是一个样子,排布杂乱,也许我先入为主,早就自己兜圈子了。我曾经在网上看过很多视觉欺骗的图形,和我现在所处的情形差不多。想到这,我稳了稳心神,喊过老吕,让他跟着我走。我选了个方向,闭上了眼睛,凭着自己的感觉向前走去,老吕心领神会,他也不出声,只是扶着我的腰,在我将到撞到树上时,再轻轻引导我让过去。
  就这样,我如同盲人一般,走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听得老吕一声惊呼,“出来了。”我猛一睁眼睛,眼前却不是我想像中的阳光刺眼,只见一座千仞高的山壁正挡在我俩面前,山壁上苔藓成片,残枝败柳杂乱无章,一股浓郁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更奇的是,这荒野山壁之下,乱草残枝中间,竟然矗立着一座别墅。
  这里有人家!看到了现代的建筑,我不由得心中一松,再仔细看去,猛然发现,这别墅绝不会住人,这是座荒废已旧的别墅。
  我俩走到近前,发现这别墅已经荒废许久,四周的围墙残破不堪,一扇大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
  我俩很是好奇,透过铁门向里望去,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地面,里面别墅的样式应该是日式的样子,中规中矩,院角还有一座破落的了望塔楼。
  “这地方还能有别墅?哪个大款是烧糊涂了吧,有钱没地方花了是吧。”老吕探着头,一张大脸挤在铁栅栏间,酒糟鼻子挤得变了形。
  我也纳闷,山里太静了,林子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这里又是背阴处,四周除了密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这里远离百姓居所,四周荒芜人烟,在这建别墅难道给鬼住?
  “要不进去看看?”我突然很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进去探个究竟。
  “这地方肯定有蛇,而且都是毒蛇,要是咬上一口,咱俩就完了。”老吕有点怕。
  “你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刚才谁说要上山打虎来着?一会儿我先进,你后进。”我从边上树干折了一根小臂粗的树干,一纵一翻,身子轻飘飘地跃进院内。
  脚一着地,我赶紧用树枝在地上来个横扫千军,刚才吹牛脸不红心不跳,可这跳进来才发现,这院里的杂草竟然没及我的小腿,踩下去,脚下软绵绵的,真不知道能踩到什么东西,我不停地扫着草丛,就怕窜出一条蛇。
  老吕在外面磨蹭了半天,也跟着跳了进来,虽然身手差了点,但好在有人搭伴壮胆,就和老吕进去探个究竟!
  我俩一路边扫边走到了别墅近前,这别墅墙壁斑驳,门窗破碎,两扇大门早已烂得一碰就倒,门、窗上仅存的几块玻璃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其他的都被石头砸了几个窟窿。也幸好有这几个窟窿,才能透进一丝光亮,我和老吕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里。
  “咦”,刚进屋,我猛地捂住了鼻子,屋里一股陈年的腐烂气味刺激得我想打喷嚏。
  别墅内是一个不大的客厅,两侧各有一个房间,一个木质的楼梯上积了一层灰,整个屋里充斥着潮湿、腐烂的气息,就像是一块长满了狗尿苔的烂木头,让人感觉十分压抑,像进了坟墓一般。
  我捂着鼻子,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别墅举架不高,客厅里稀稀拉拉的有几张破桌烂椅,也早就不成样子。墙壁早已霉变发黑,这破屋甚至不如流浪汉暂居的桥洞子。
  我俩见边上有个楼梯,就摸索着上了楼,楼上蛛网密布,有一些木床、柜子的老家具,也大多缺条腿、少个门,墙壁上露着几根电线,想来连开关、插座都被人拆走了。我俩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刚才满心探秘的心情也失落了很多,老吕稳下了心神,就站在后侧阳台上吸烟,可吸着吸着,他却突然不动了。
  “你想啥呢?”我走过去问。
  “在这修个观景阳台,你说能看到啥?看狗尿苔?”老吕吐一口烟圈,发出一阵嘲笑。
  我向外望去,这别墅是依山而建,阳台距离对面的山壁不到五米,我站在阳台上,连对面山上的蚂蚁都看得清楚。
  是啊,在这建个阳台有什么用,和山如此接近,一是别有用心的人会会从山壁直接从阳台上攀爬进
  来。二是下雨造成山体滑坡,那些泥石流就会一股脑地涌进这别墅里。三是这阳台正对着山体,有什么风景可看?难不成,要数蚂蚁?建房子人不会这么没有脑子吧。
  我上下打量着,眼见下面的土地上的杂草间散落着很多碎石,像是从山坡上掉落下来的,可是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山坡应该有角度,可是从我的角度看下去,这面向别墅一测的山壁下面竟像是刀削一般,竟然像是垂直立在地上。
  我又从上至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山壁几乎是与地面垂直,这样的险壁除了风力极大的沙岩地区外,就只有强烈的地壳运动才能产生这样的奇观,例如华山,近千百年,还没听说过黑龙江有什么大的地震能造成这种山势。
  我想到这,叫过老吕蹬蹬跑下楼,直奔后院,我捡起地上的石块挨个察看。
  老吕见我看得仔细,连着问我:“咋了,这是不是金矿?”
  我抬起头盯着他说:“这石头断面平整、锋利,像刀削过一样,根本不是风化脱落,这是人凿下来的。”
  老吕也从地上接连捡起数块石头,都是如此,断面平整光滑,像是用镐硬刨下来的,老吕拿过棍子在山脚下的草丛一阵拨弄,里面除了石头就是山土,并无异常。
  我想了想,接过老吕的棍子,使劲向地上钻去,这地方背阴潮湿,土质极为松软,我钻得倒是不难,半米长的木棍钻了不到一半,就钻不动了,凭借手感,我感觉已经钻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上面,我和老吕用棍子挖掘边上的石块泥土,渐渐清理了一块区域,下面的情况也渐渐浮现在我们眼前。
  地面赫然出现一块大大的水泥板!
  “这山挖过!”我和老吕面面相觑。

  我用棍子敲了敲这水泥板,想必它的厚度、硬度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凭手里的这根棍子,我俩想打开它简直是痴人说梦。何况,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水泥板有多厚,多宽。
  这地方阴冷,我俩折腾了半天,身上竟然一滴汗没出,我们只好作罢,暂时先回到别墅里。
  “那石板是干嘛的?地窖?听说有钱人都喜欢在家的地下室修一个酒窖。”我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对老吕说,
  老吕正在屋里踩地板,那地板腐烂的厉害,也薄的可怜,老吕一脚就是一个坑,不一会,满屋的地板被他踹得像打地鼠的地洞一般,千疮百孔。
  “不知道,没准是地基吧,这屋子,处处显得邪乎,修酒窖也应该在屋子下面,哪有在后窗根挖的啊。”,老吕头也不抬,乐此不疲地踩地板玩。
  我俩一时无话,我环顾了一下屋内,这种房子来住人,不隔音也不保温,就像睡在山洞里没什么区别,舒适度还不如山下的平房,活人住在这,就像住在墓里一样。
  我在这屋里呆这一会儿就浑身难受,我走到院中,看看了院角的那个瞭望塔,圆柱型的建筑,有点欧洲中世纪的风格,大约20米的高度,顶端凸起一个环型,四周有瞭望窗。
  我来了兴趣,“咱俩去上面看看。”然后不由分说,当先拎拎着打蛇棍,率先走去。
  那塔楼楼梯很窄,却全是水泥建造,所以年代虽久,却没有腐坏。从下面望上去,塔有6层,最底下有个大门,里面是当作仓库,应该是放一些工具,我想了想,没敢打开,这大门看着快几十年没人动过了,我总是感觉一开门,里面就会窜出什么怪物,即便不是怪物,万一里面是个蛇窝,那我腿肯定都得吓软了。
  我俩沿着楼梯,挑开厚厚的蜘蛛网,一步步走了上去,这一幕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场景。到了塔顶,有一间供人居住的小屋,屋里同样灰尘密布,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上面遍布灰尘。
  塔楼顶端四面通透,有六扇窗户,可以看四面八方,站在上面,放眼望去,四周树丛草地尽收眼底,远处一个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倒是视野极好。
  我正向远处眺望,却不成想,只听身后砰的一声,老吕一声惊呼,在这种荒凉邪门的地方,这一声惊叫险些给我吓出毛病。我一回头,原来是老吕走路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自己站在中间惊魂未定。我俩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瓶娃哈哈矿泉水,上面还有王力宏代言的广告。
  我笑老吕人越老,胆越小,一瓶矿泉水能给吓成这样。
  突然,我脑海中一道闪电,这塔楼少说废弃也有几十年了,怎么会有王力宏代言的矿泉水!
  我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捏着瓶盖把那矿泉水立在地板上,里面还有半瓶水,布满灰尘的瓶身上赫然有五个指印。
  这座看似废弃的塔楼,有人来过!
  我和老吕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
  难不成这里被人当成据点,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这居住?或是一些通缉犯在这里藏匿,要干什么非法的勾当?
  正在这时,楼下似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踩楼梯的声音,咚咚咚!脚步声音极快,像似在拼命地往外跑。
  有人!
  我和老吕对视一眼,听脚步声,这只是一个人,怕啥,出去追他。
  我俩赶紧起身下楼。说来也怪,我俩前脚刚冲下楼梯,就听塔楼上面啪嗒一声脆响,我回头一看,刚才被我立在地板上的那瓶矿泉水,不见了!




  第二章 老孙头

  我俩冲出塔楼,院子里空无一人,这里的院草这么高,这个人如果躲在暗处,谁也发现不了,现在咱们在明,他在暗,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我俩头也不回地跑出院子,这时顾不上草中是否有蛇,只是大步狂奔,老吕气喘吁吁,被我连拉带拽到了墙角,翻身跳墙,已经辨别不了回学校的路,只凭着刚才在塔上观景的记忆,往村落的方向跑去。


  望山跑死马。在塔上看的很近,走起来却差不多一个小时,一路上老吕不停地问我刚才看到了什么,我只是摇头。刚才那水就放在楼梯口没错,我俩下楼的时候还特意从上面跨过,没理由会自己不见了啊,难道塔顶有人?
  “也许是风把水吹到了,然后瓶子滚落床下了呢!”老吕尽量用科学的角度解释。
  “咱俩在上面呆了半天,没有一丝风,而地面的坡度也很高,如果水瓶被吹倒,那也得往楼梯方向滚,怎么可能滚到床底下?而且我清楚的记得,那矿泉水的瓶身,是方的,怎么会滚动?”
  我正说着,突然想起来,我俩上塔后,只那床底下我俩没看,难不成,那下面也藏着一个人?
  老吕索性一挥手说,“别想了,爱咋咋的,就算有人,在塔上他也没敢出现,那就是怕了咱俩,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那个跑进院子的,不管是人是鬼,不是也没敢露面?” 老吕性子粗犷,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
  我俩走了一个小时才进了村,眼前是一条土道,两边平房成排,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近些年,二龙山的大部分人都去开发旅游,这些原住民都是老人,守着几亩地自给自足。村里老人看我们进来有点奇怪,也许是我们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老吕的皮鞋在跳大门时鞋底还开了胶,现在走路一条腿得拖着地,不然脚丫子就得从鞋底里伸出来,而我裤子被铁丝刮开了几个洞,我俩现在的形象的确是有点狼狈。
  四周的老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侧过头来看我们。老吕干咳了几声,见路边有个小卖店,老吕走进去买烟,我随手拿了一瓶水,咚咚地灌了下去。虽然是夏日,可刚才在别墅阴冷的感觉让我心底发寒,到了小村才见到阳光,也终于让咚咚的心跳慢了一些。
  村里的房子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平房,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前,一边操持手里的活计一边聊天。老吕斜靠在门口抽烟,小卖店的老板望着外面发呆,我索性和他搭上了话,。
  “这前面有两个废弃的别墅是干嘛用的?”
  老板说:“哦?你俩去了?那地方废了好些年了,平时也没人去,你俩胆子不小。”
  我没接他的话:“挺好的别墅,咋不要了呢?”
  “那个是日本人开发的,费挺大劲盖起来了,结果没开多久就黄了,你看那地方像是人住的地方吗?日本鬼子傻,活该赔钱,别墅卖都卖不出去,这些年就扔到那,废了。”老板有些兴灾乐祸。
  我说小鬼子一个个都奸诈的很,咋能这么没见识?
  老板说,“你不信?当年盖这俩别墅时,我才10岁,我亲眼所见的,那地方盖了好几年才盖完,那拉土的车一车一车的,费老劲了,结果不到半年,就废弃了。”
  这老板约摸40多岁的年纪,按他说,他10岁时,那最少得30多年前了,30年前,在这大山里盖上两栋别墅,开发旅游?听起来像天方夜谭,那时候好像老百姓还吃不饱饭呢。
  “那真挺可惜的,看着建的挺漂亮,就算不要了,那村里人怎么不过去住呢?就这么扔在那,任凭它就这么烂着?”我不解地问。  
  “那地方刚废弃那会儿,村里人都去那看了,本来村里想利用那房子做个活动室,但是那地方太远,而且那屋子里又阴又潮,根本就住不了人,后来就没人去了,倒是拆下不少门窗、零件,现在那地方,种地的、赶路的上厕所都不愿意去。”老板说。
  我心里一直对塔楼耿耿于怀,我又问那塔楼是做什么用的?
  老板说不知道,当年年纪还小,反正都废弃了,小时候曾上去玩过,那里面太脏,老鼠成堆,成耗子窝了。老板摇摇头。
  老吕听了笑着对我挤挤眼,意思是不用担心,那水肯定是耗子碰倒的。我却不这么想,那五个手指印怎么解释?耗子长不出人手吧,而且那下楼的声音那么清晰,该不会是耗子跑出的声音吧。
  老吕问老板去二龙山培训基地怎么走,老板说那可远了,得将近十几里地呢,他在烟纸上画了个草图给我们,我又向他打听附近有没有修鞋的鞋匠,毕竟不能让老吕一直拖着地走。老板笑着指了路,我们道了谢就离开了。
  我和老吕补了鞋,正准备回去时,老吕的火机却没油了,他看前面有个老头在自家院子前整理柴垛,边上放着卷烟、火柴,就过去和他借个火。
  老吕点了烟,又递给老头一支,老头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接了,我不吸烟,独自站在边上皱着眉头想着事儿。
  “我绝不信那瓶水是老鼠碰倒的,那五个指印怎么解释?而且那跑下楼的声音你也听到了,总不会是我幻听了吧。这别墅看着阴森森的,保不齐有什么怪物呢。”我仍在和老吕说自己的怀疑。
  “你俩去过那座别墅?” 那老头在边上听了几句,竟瞪着眼问我,嗓门之大吓我一跳。
  “咋了?去了,这不,鞋底就是在那丢的。”我指指老吕的鞋。
  “有事?闹鬼?”老吕皱着眉头问。
  老头反问道:“你们觉得那别墅像什么?”
  “不是日本人开发的旅游景点吗,后来位置错了,黄了。”我说。
  “呸,小日本能干这傻事?”老头一激动,吐了口黄痰,老吕趁机又递过颗烟:“咋回事,说说?”
  老头抬头看我俩一眼,盘腿坐在柴垛上,深深吸了一口烟。
  “那房子盖的地方是片死地,啥叫死地,就是无风,避阳,背水,失势,你俩去过,那里是山体的背阴处,庄稼都长不出来,连蘑菇都不长,说句不好听的,老一代连死人都不葬在那,盖房子纯属扯蛋。”
  老头接着说道“大约三十年前吧,有一伙子日本人,县里领导陪着来这里考察,说咱这山清水秀,要搞旅游开发,要建旅游度假村,还要雇佣我们当地人去干活。我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度假村,这名光听着都觉得新奇。我那年30多岁,就主动报名去干活,工钱还挺高,一天给5元钱,在那个年代,这不算少了。我们跟着日本人在大山里转了好几天,他们望远镜,路线图啥都有,好像当年就有咱们现在用的这个GPS了,说来也怪,我们领他们去风景好的地方他们都看不上,直奔这破地方来了,最后给了县里一大笔钱,把这块地给租下来了,日本人选好址,就给了我们一张图纸,让我们照着图纸上的样子盖房子,这时候怪事就来了。”


  第三章 明修栈道
  咱们都知道,盖房子要先打地基,然后立桩,再用砖石砌墙,可日本人倒好,不挖地基不打桩,就直接把地面清平,砌上水泥,然后直接用一层木头铺底。
  木头都是就近采伐的树,这样干的确快,没几天房架子就搭起来了,我们工作非常轻松,每天天亮来干活,天刚一擦黑就打发回家休息,工钱照发。
  我们都说日本人这也是被共产党改造好了,给咱们送福利了。可这些木头拼成的别墅,看着是好看,但咱们明白,这就是样子货,人没法住。我们当时向日本人说过,东北冷,他们这么整,以后谁住谁受罪。可他们说有高科技装备,保温供暖不成问题。
  那时候咱们科技发展不如人家,我们也不好乱说,果然,没过几天,开进来好几辆大车,上面拉着咱们没见过的机器,还跟着来了好几个日本工程师,说这机器必须由日本技师操作。然后别墅那边每天都有大车出出进进,拉着一车车的残土、碎石,我当时还纳闷,这也没挖地基,哪来的这么多残土?
  转年开了春,我们的活也就越来越少,也就是给别墅刷油漆,可是他们从不让我们进屋,只负责外墙的装修。过了几个月,度假村开了张,那时全国刚改革开放,咱这驴屎蛋子大小的地方,哪比得上广州、深圳?所以生意一直冷冷清清,平时也只有几个日本人在那打理,根本没人来,果然没多久,这度假村就黄了,别墅也扔在这了。
  老头正说着,手中的烟灭了,老吕赶紧又递过一根续上,老头正唠到兴头上,看了看天色说:“你俩没吃饭吧,走,跟你们两个唠得投缘,这也到饭点了,别嫌农村埋汰,上我家吃个饭。”
  我和老吕正听的起劲,当然乐意,看看手机时间,已接近17点了,反正课程已经结束,晚上能回去住就行,于是也不客气,跟着老头进了院子。
  老头家是个大平房,正中间是个门厅,正对着是厨房,左右各两间卧室,厨房里一个老太太正在切菜,土灶上镶着磁砖,几个不锈钢盆里装着鸡肉、青菜,屋里陈设虽旧,倒很干净。看我们进来,老太太愣了一下。
  “老蒯,快整点硬菜,家里来客人了。”老头挺热情,一边和老太太说话,一边把我们让到里屋。
  屋内正中间有一张土坑,上面一张方桌,老头让我们脱鞋上炕,他找出一个烟叶笸箩,递给老吕:“尝尝这个?”老吕也不客气,上手就卷。我不吸烟,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屋里家用电器齐备,地上都是锃亮的磁砖,看得出老头家境还不错,而且平时也挺勤快,屋里收拾的也干净。
  老头吸了两口烟,又接着说道:“我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运残土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们花那么多钱找我们干活,可挖残土这脏活累活从来不让我们干,都是他们自己人在挖,而且都是白天干活,夜里运残土,每天晚上都能出来十趟八趟,简直是夜夜不休。
  我又想起当年我爹说过,这山里有张作霖的军火,这肯定是日本鬼子往外运军火呢!可是你想啊,就算是军火,隔了这么多年了,还能用得了吗?再说了,近百年的破枪和现在的武器相比,那就是烧火棍,花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大劲,整一堆破烂,还想用它侵略中国?
  我们道理是如此,可是我却亲眼所见,那车天天夜里往外拉,空车就停在院子里,边上还特意建了个塔楼,每天都有人在上面驻守,这别墅整得神神秘秘。”
  老头正说着,老太太饭菜也做好了,不一会儿就铺满了一桌子,都是些炖鸡,豆腐、炒鸡蛋之类的家常菜,老头又从柜子里拎出一个酒桶,给我们分别倒上一杯,那酒色泽鲜红,像是红酒,却是白酒的气味。我猜是山果泡制的酒,并没在意。
  老头端杯喝了一口,啧啧有声,一脸陶醉。我和老吕也赶紧端杯喝了一口,酒一入口,一股果香溢满口腔,酒味竟然淡了。
  “嗯,不错!”我连连夸道。据我了解,所有果酒泡制必须是高度酒,60度以上最好,可是这酒喝起来,和我以前喝过的所有泡制果酒都不一样,有清香,有甘冽,淡淡的一丝酒味吊在喉咙里,竟然有点像日本的清酒。
  看我出神,老头得意地笑了:“这酒味道不错吧。”
  老吕一口干了,一抹嘴,“大叔,这酒真不错,入口柔,一线喉。”
  老头哈哈大笑:“这村里,就只有我老孙家有这酒,别人家想喝啊,都得上我这要来,给不给,得看我心情。”
  说起这酒,也有渊源,当年老孙头给日本人干活时,他认识了一个日本工程师,那时老孙头还年轻,工程师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老工程师每天调试好机器,都愿意在院子里支个小桌,摆几样小菜,喝上两口,可是山里吃的不合口味,老工程师就经常买一些鱼来吃。
  有一次老头带饭,饭盒里有两块臭豆腐,正喝酒的日本老头鼻子一嗅,竟像狼一样循着味过来了,和老孙头比划着,想要吃一块。
  老孙头从饭盒里夹给他一块,工程师吃的是一脸满足,老孙头一看,敢情这日本鬼子生活质量也就这么回事,一块臭豆腐就给香成这样,真是够可怜的。第二天再来时,老孙头本着扶贫的思想,给他拿了一瓶臭豆腐。那日本工程师却大喜过望,连连鞠躬称谢。
  下班时,日本工程师送给老孙头一瓶自酿的清酒。老头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是却尝得出这酒味道不错,而且男人女人都能喝。
  老孙头是个爱酒之人,他回家自己研究了半天,用当地的烈酒加上山上采的山丁子、菇娘等山果泡了好几桶,中间又请日本工程师来家里指点品尝了一下,这一来二去,他俩竟混成了熟人。
  此后的时间里,老孙头经常请日本人回家品酒吃饭,日本工程师偶尔也在别墅回请老头一次,老孙头还和他学了几句日语,成了当时那批中国工人里和日本人混得最熟的一位。


  第四章 拾珠
  老孙头说完,我连连点头:“日本人屎都吃得下去,何况臭豆腐?”
  老吕已经喝得半醉,通红着脸说:“老孙头你就没认识个日本娘们耍耍?”
  “屁,整个施工队,一个女的都没有!”老孙头反驳着。
  “等会,我手机里有个片儿,老孙头给你看看,那日本娘们浪的啊。”老吕大着舌头,开始掏兜,却听老太太在外屋用炒勺敲了一下锅沿,“当”的一声给我们仨吓了一跳。
  我赶紧拉住老吕:“你他娘的瞎说什么,孙大爷能是那种人吗?你那片还好意思给别人看?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回头发我手机里,我给你鉴定鉴定,你得悬崖勒马,别走上犯罪道路。”
  酒菜合口胃,酒喝得也越来越多,老孙头酒量却不甚高,在和老吕连干三杯后,老孙头神神秘秘地从壁橱里掏出一个铁盒子,在里面掏了半天,捏出来一颗珠子。
  “给你俩开开眼。”老头把珠子举到我俩跟前,那珠子和玻璃弹珠大小,通体洁白,里面却有一丝淡青色絮纹,拿在手里,温润如玉。我不懂珠宝,再加上酒意上涌,看了几眼后不以为然地递给老吕。
  老吕脸红脖子粗地看完说:“这是珍珠啊,在大连那买的吗?下次老孙头你找我,我二姐夫在大连开旅游用品店的,我给你上货价。”
  “你们那啥破玩意,我告诉你,这是我在别墅捡的。”老孙头得意地说。
  话说当年,老孙头和日本人混得熟了,常去院里喝酒,有一次,喝到一半,老孙头尿急,他看院里有几辆空残土车停在边上,就跑到车后面撒尿。那天月色很好,老孙头眯缝着眼尿尿,突然发现货车车厢的缝隙里有个东西闪闪发光,像萤火虫一样,那光不刺眼还很柔和。老孙头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伸进去摸,竟然是一颗珠子。
  这残土车拉的是土,怎么还能有珍珠?老孙头没出声,把珠子揣好,若无其事地又回来喝酒,也是从那时起,老孙头觉得他们干得活不是盖别墅这么简单。
  别墅完工后,老孙头他们也都回了家,日本工程师也要回国,临别时,来老孙头家道别,送了老孙头一张酿酒配方。结果不到半年,这别墅经营不景气,接连转手了两个国内的企业,也都因为地方偏远没有起色,后来也就荒废了。渐渐的,大家也都忘了还有那么个地方,前几年,有几个淘气的小孩在那边玩,从那十多米高的塔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一个,然后村里人就说那院子里开始闹鬼,别墅里经常会听到呜呜的鬼叫,吓得人们更不敢去了。只有老孙头,对那珠子的来历念念不忘。小日本走了后,他独自去别墅探秘,发现地板水泥异样,更加坚定他们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前几年,老孙头的儿子在哈尔滨上大学,老头送儿子进城,儿子入校后,他却没走,带着这珠子住在一个小旅店里,贴身藏好,接连去了几个知名的珠宝店,人家看了两眼就扔了过来,老孙头又找了几个古玩店,也都被当骗子给轰了出来。

  第五章 寻古轩
  头些年,哈尔滨的古玩市场都在道外,都是各自撑个摊子,也没什么系统。老孙头挺执着,每天挨个摊子转,有几个唠的熟的,就拿出珠子让他们看一看,有的不置可否,有的贬得一文不值,也有的揶揄他这是个绝世珍宝,价值连城,让他好生收藏,切莫露富。老孙头甚至在想,自己那天是不是看走了眼,是工人手腕上戴的珠串散了,然后自己捡了一颗,也许就是普通的水晶甚至是工艺品?老头听说有个叫质量技术监督局的部门能进行鉴定,一个是鉴定费用太高,另一个也怕这珠子来历不明再给没收了,自己再被警察拘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老孙头思前想后,还是没敢找官家。
  也该着老孙头发利市,一天中午,受一肚子气的老孙头在一个面馆胡乱填肚子,对面的“寻古轩”竟然发生了争执,两个小伙子扭着一个50多岁的男人破口大骂。老孙头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他看外面打得欢实,赶紧抹了两把嘴就跑出去看热闹,原来是这位小伙子前一阵在这寻古轩里卖了件东西,回去后才知道,东西卖便宜了,反应过来就来找老板理论,人家老板说这是行规,出手钱货两清,你俩今天要是打我,我就报警。两个小伙子急了,一个扇了他一耳光,一个踹了他一脚,然后两人撒腿就跑。
  老板挨了一脚,捂着肚子蹲在地下,老孙头个矮,一直被挡在人群外面,挤也挤不进去,这时候他正在人群外边伸长着脖子看热闹,突然人群一散,一个小伙子冲了出来,然后就眼前一花,被小伙子一下子撞翻在地。
  好在老孙头常年劳作,身手不赖,倒地时顺势一抱,就把小伙子的腿给抱住了。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的老孙头硬生生地把小伙子摁在地上,凭凭那小子如何踹他,就是不松手,那老板见状赶紧报报警,那小伙子不仅没要回钱,反而赔了老板八千多块钱。
  “谢谢你老哥,如果不是你抓着人,我这打可就白挨了,这是个人一点心意,您收着。”事了了,老板没让老孙头走,把他让进“寻古轩”,点出2000元钱塞到老孙头手里。老孙头客气了几句也就收了,老孙头看这“寻古轩”里古色古香,一排玻璃柜里全是瓷盘瓷瓶,几个玻璃柜里放着钱币、古玉,都摆得整齐,边上的柜上,还有不少的古书、字画,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自然也看不出真假。
  老板给老头上了茶,见老头背着手看得津津有味,便问:“老哥也是这行里的?”老头忙说,“我啥行,我就是种地的行,这不,从地下刨出个物件,想找人给看看值多钱,我儿子上大学,这不正愁学费吗,咱们村子培养个大学生不易,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啊。”老孙头把之前想好的说词摆了出来,儿子上大学是不假,不过老孙头家远不至于砸锅卖铁,他这么说也是想赢得别人的同情,占领情理高度不至于受骗,这也是老孙头一点小聪明。
  老板听后一笑,“哟,老哥,你还真问着了,我这寻古轩就是卖古董的,不妨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老头背过身子,从内裤兜里掏出珠子递给老板,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又搓了搓,又闻了闻,表情渐渐凝重。
  “老哥,这是清宫里的物件,你家土地里怎么能有?您干土活儿的?”
  “土活儿?”老孙头一愣。
  “就是掘坟盗墓”老板话一出口,老孙头吓一激灵,“你别瞎说,我家世代种地,我有这想法也没这胆量。”
  老板上下打量了老孙头半天,又问了老孙头家乡和发现的位置,老孙头只说在二龙山附近,老板又仔细看了半天说。
  “这东西不是珍珠,是和田玉仿制的隋珠,当然没有隋珠罕见,这东西就和顶戴一样,都只是一种饰品,可以镶在帽上,也可以嵌在腰带、衣服上。一般的珠子都是透体洁白,可那不是上品,你看这个,中间青丝成絮的,这叫‘龙眼’,只有皇家亲王可以用作装饰,所以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平民家里。”
  老板顿了一顿又说,“我听说过一个传说,当年冯玉祥逼宫末代皇帝溥仪,限他三个时辰搬出故宫,溥仪打包了几乎所有值钱的珍宝,用了近百辆大车才移出故宫,再后来溥仪颠沛流离,这批宝物不知去向,1932年,溥仪在东北满洲国当了伪皇帝,有人猜测,这批珍宝他带到了东北,溥仪受日本人的控制,想必这批财宝,肯定是藏匿了起来,有人说这财宝被东北王张作霖所得,也正是因为有这批宝藏,他的东北军才能在军火上领先其他军阀。张作霖为人精明,相传他把财宝和军火分成几份,分布于东北各大山林之中,就怕哪一天失了势,自己就近开挖宝藏,然后东山再起。你说的二龙山,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你能找到这一颗珠子,肯定能找到其他的宝贝。”老板越说越兴奋,嚷着要和老头一起回家,雇人去挖宝,然后和老孙头平分。
  老孙头越听心越凉,看来这珠子是宝贝不假,可是其他的宝贝却早让日本人给卷走了。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使得好哇,老孙头气得捶胸顿足、号啕大哭。
  老板听了原委,又想了半晌道,“老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它证明这传说是真的,这个山头的宝贝没了,其他的山里肯定还有。”“就算是有,我也碰不上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上哪找去,东北这么大,我这辈子是找不到了,算了算了。”老头一跺脚要走,老板忙说,“您那珠子卖不?我出1万。”老头摇摇头说“算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吧。”老孙头摇着脑袋回了家乡。这一晃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如今老头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寻古轩老板再也没联系过他,老孙头这珠子就真成了个念想了。
  我和老吕听到这,酒都醒了,这也太离奇了,我俩听得气血上涌,老吕破口大骂,老孙头一口闷进了酒,歪在炕上睡了过去,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珠子。
  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老伴来收拾碗筷,“别听他胡咧咧,一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成天想着发大财。”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小心地把珠子收好,又收拾了另一间屋子让我们住,我俩本想要回去,老太太说这大山里晚上黑灯瞎火,山里面什么野兽都有,你俩不怕迷路了?在这睡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找个三蹦子,送你们出山。
  我俩想想也是,躺下后,老吕骂了半天娘,酒意上涌就睡了过去,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头脑越来越清明,一件萦绕在童年时的离奇怪事,也因为老头的这一番话,好像有了一点头绪。


  第六章 碉堡暗道
  我出生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一个名为博克图的小镇,那里是中俄边境,镇里有东南西北四座山,把小镇围成了一个铁桶,小镇就座落在桶底。小镇不大,更像是个村子,“东西沟,上下坎,毛子坟,青年点”构成了村子的全部。
  村子里人口不足一万,几条狭窄的土道把全村的房屋连成片,雨过后,空气中飘着泥土与牛粪混合的味道,闻起来竟有些清香。当地除了铁路的几家单位外,就只有农业生产合作社,这里没有矿产,没有资源,老百姓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我就在博克图的爷爷奶奶家长大,打小我就是村里的捣蛋鬼,上山下河,追猫打狗,天天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抡棒子、练武功,闹得小村鸡飞狗跳。
  小兵是我的光腚娃娃,一个黑黑壮壮的小子,我俩天天形影不离,我打小喜欢看书,看得多,懂得也多,所以心眼就多,一些坏点子都是我想出来的,小兵则是憨厚老实,又最听我话,我出了点子,他二话不说就和我走,我俩先后策划实施了堵出水口、钓鸡、偷铁等一系列具有探索性的活动,因此在老家,我俩被光荣地称为“二害”,年仅12岁的我一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长大后听了“周处除三害”的故事,我才明白我俩的存在给小村带来多大的麻烦。
  爷爷家有个院子,每年要自己种豆角,需要树木做豆角架,我10岁起就经常和爷爷上山砍树,那也成为了我最期待的时候,传说山上有老虎、熊、野猪和狼等猛兽,但我一次没见过。
  我们经常去的是离家较近的北山,砍砍树,扒扒桦树皮,把一捆小树用绳索捆了,扛回来搭豆角架,儿时的我们就跟着爷爷在这大山中长大。后来年纪大了一点,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我和小兵还有几个伙伴就开始自己爬山,那北山也就成为我们这些孩子的游乐园。
  那个年代物质贫乏,我和小兵当然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家邻居养了20多只鸡,就散在院子里,我盯它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天,我叫来小兵,从家里拿了个鱼钩拴上鱼线,串个曲蛇,也叫蚯蚓,我俩趴在栅栏外,透过缝隙,看着一只大公鸡,雄纠纠气昂昂地迈着步子,在院子里遛弯,我见它走得近了,从栅栏外甩进鱼钩,正好落在公鸡不远处,上面的曲蛇红艳艳的,兀自在地上扭动,那大公鸡看得眼睛都直了,直流口水水,扑腾着翅膀,蹦跶着过来啄食。
  我俩瞅着大公鸡也直流口水,我慢慢向后拉着鱼线,那大公鸡跟着鱼钩一点点走近我们,离得近了,大公鸡一口把曲蛇吞下,我就势向上一拉鱼线,那鱼勾就勾在鸡的喉咙里,任它咯咯咯,就是发不出声来。我使劲儿一收鱼线,那鸡就被我拽了过来,这时小兵早已拔下栅栏,拿出准备好的尼龙袋子,我俩七手八脚地把鸡塞进袋子里,径直往北山跑。
  那北山顶上有一座碉堡,听爷爷说,打日本鬼子那时就有了,碉堡的四周有机枪孔,我们常在那里玩打仗的游戏,拎着木头枪,模仿解放军战士冲锋陷阵。那碉堡虽破,又处在山顶,起风时,我们就躲在碉堡里,透过机枪孔看外面的树,和山下的河。
  我们偷了鸡,叫了几个小伙伴,大家跑到碉堡那里取火烤鸡,小兵从家里带了刀子,其他几个小伙伴有的拿了火柴,有的去捡树枝,有个小子竟然还从家里偷了一把盐出来,我直夸他想得周到。
  我们拔掉鸡毛,点燃火堆,那鸡血也放得干净了,赤条条的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着。我们几个围着火堆坐成一圈,谁也不说话,几双小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鸡,谁也不说话,耳边只有燃烧树枝噼啪的声音,还有肚子不自觉咕噜咕噜地叫声。
  因为没有油,那只鸡的皮烤得有些糊了,可里面的肉还带着血丝,可是当年的我们闻得那真叫个香啊,那个年代,也顾不得是否卫生,我们上去各撕了一块肉来,大嚼特嚼,一张张被烟熏黑的小脸,滋着一口小白牙,吃得直吮手指头。
  吃了一会,一个小伙伴出去解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嘴里喊着,有狼!
  他人还没到,可把我们吓得够呛,我透过机枪孔,只见外面的天色还亮,草丛被风吹得七扭八歪,根本没有狼的影子。
  正在这时,却听他一声哀号,然后就没了声音。我们几个互相看着,都没敢动,小兵手里攥着刀子,战战兢兢地起身去看,我咬咬牙,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棍子,跟了上去。
  碉堡的入口是一条暗道,勉强有一人高,但那时我们人小身矮,走起来也很宽敞,但是这条暗道却是极黑,我们虽然走了多次,但每次走着都是小心翼翼。
  小兵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着刀子,慢慢走了过去,突然,我们面前的暗道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
  “是翻板!!”
  那洞的下面正耷拉着一块板子,我们在这暗道里走了几十次了,第一次知道这地道里面还有块陷阱翻板,看来是刚才那小子害怕,跑得太快,用力太大,一下子触碰了机关,这才掉下去。对于翻板这东西我们在电视里都见过,一般下面都是扎枪,人掉下去,非得扎成刺猬不可。
  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怕极了,如果死了人,我们都得跟着吃官司,我抢过手电筒向下照了照,只见下面的人还在动,发出唉哟的声音。
  我们不知道这地道有多深,小孩子胆子小,聚在一起不知所措。我和小兵胆子稍大,我俩跑到碉堡外面,哪里有狼的影子?我们就近拽了根枯树干,抬到暗道,把它伸到下面,小兵胆子大,他带着手电,顺着树干爬了下去,过了一会,那个摔伤的小伙伴让小兵给推了上来,可小兵却半天没上来,我趴在上面喊他半天,小兵这才爬上来,手里抓着一把子弹壳。
  在我们老家,子弹壳这东西常见,小村虽小,自古却是军事重镇,连接俄、蒙边境的重要地点,日俄战争、抗日战争时在这里都有过战事。在我小的时候,这不足1万人的小村还驻扎着一个师部,坦克、火炮一应俱全。所以子弹、刺刀、头盔、军壶这类军品,我们几乎家家都有,至今,爷爷家还有三把刺刀,都是抗日时期留下的东西。
  看到子弹,我们并没当回事,可小兵说,那下面太黑了,好像是一条地道,他不敢多呆,只是觉得下面隐约能看到有一扇门,特别高的一扇门。
  一听说下面还有道门,我们全都兴奋了,我们这一代的孩子,从小看《双枪李向阳》《地道战》长大的,心里都存着个扛枪打鬼子的梦想。村子里刺刀、子弹壳没少见,可是真家伙谁也没见过,按说我们这也有民兵,想当年小兵他爸就是这村子里的民兵队长,还是数一数二的神枪手。早年间,家家有枪,后来民兵取消了,但山里的猎人手里都有双筒猎枪,工字气枪在体育用品店就能买到,我们小时候没少和大人上山打鸟,打下半口袋麻雀,回家过油炸了,配上椒盐,那滋味现在想来还流口水。可是小口径和真枪拉大栓的手感不一样,我们这帮小子都想整一把真枪过过瘾。
  “咱们明天都从家里带把手电,然后赶早过来,记着,别和刘旭那帮人说。”我吩咐着。
  在这帮孩子里,我算是头,尽管年纪算不上最大,个头也不算最高。但是我爱耍小聪明,总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鬼点子带他们胡闹,所以在当年的小村子里,这帮小子都听我的话。当然,这也和小兵块头大,壮得和小牛犊子似的有关系,哪个小伙伴敢质疑我权威的,必须先和他过两招,这小子12岁那年能自己举起下水井盖,扛得起一幅手推车轱辘,就这一下,名震小村。
  刘旭是我小学同学,他家在山另一边住,是另一帮的孩子头,也是那些孩子里为数不多能上得起学的孩子,因为有文化,数数能数到20,再加上连留了三级,所以他在那帮孩子里很有威信。
  小村四面环山,我们这帮人住在北山脚下,刘旭他们都住在北山的另一侧,他们家长大多是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农民,家里条件贫苦,这些孩子一个个衣不蔽体,脸上挂着鼻涕,顶着一头乱草一般的头发,拎个鞭子,每天在山上放羊。
  而我和小兵都是铁路工人子弟,虽然也挺穷,但总算是能穿上衣服,上得起学,这就成了刘旭他们的眼中钉。那些孩子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有一次我们上山偷土豆时,和他们打了一架,个头、年龄、人数均占优的我们竟然没占上便宜。后来我分析了一下,我们没有镰刀、斧子、锤子这样的硬家伙,打架也不敢往脑袋上招呼。我问了手下的孩子们谁有这胆量,下次吃烤土豆时让他挑大的,结果大伙一致认为都没那个胆量,只有小兵一个人在家磨菜刀,被我拉了回来,于是我们就彻底认了怂,以后也很少去山上玩,免得碰上他们再挨揍。
  只是刘旭他们也很少上山,我们偶尔也能偷偷过来玩一会,可是我们发现了铁门的秘密,而且这里面八成会有宝贝,这事千万不能让刘旭他们知道。


  第七章 械斗
  我了解伙伴们的脾气秉性,除了三四个胆小的,其他人都挺讲义气。第二天下午,除了有四五个孩子掉了队,其他的几个则到我奶家找我,一起上了山。
  田雷、大军从家里带来了两个铁路专用的手执信号灯,他们父亲在车站当值班员,家里这种信号灯几乎成了主要的照明工具,这种信号灯和《红灯记》里李玉和用的相似,上面一个提把,前面一个大灯头,底下有个长长的底座,里面是蓄电池。这灯搭配着五种色片能照出红蓝黄绿白五种颜色,不过既然是家用,其他色片都拆掉了,就留下了白色,光照范围相当广,这两个信号灯,抵得上五把手电筒。小兵则从家里扛了一把气枪出来,这是他老叔最爱的鸟枪,不知小兵怎么给偷出来的。柱子带了一把匕首,其他的人都带着棍棒、弹弓,我家管得严,我没啥趁手的兵器,出门前,我跑到鸡窝那,把我奶奶给鸡剁食用的铁锈菜刀偷了出来,那翻板下面不知道有啥,我们既然要上山,还是准备齐全一些较好。
  上山的路上,经过一座无碑的荒坟,我和小兵照例跑过去给那坟拔了草,又在附近摘了花铺在坟头上面,然后磕了三个头才走。小伙伴们对此也不吃惊,从小,我和小兵每次上山都是这是如此。小时候和爷爷上山砍柴,路过这坟地,我问爷爷这里埋的是谁,爷爷随口说这里埋得是雷锋,我和小兵一听肃然起敬,屁巅巅地跑去磕头,爷爷只是笑笑,也不阻拦。多年后,我们自是不再相信这是雷锋,但是小时候的种种礼敬,竟然冥冥之中也护佑着我和小兵在以后的遇险中能全身而退。
  那天下午,我们上了山,爬进碉堡,碉堡中间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堆灰烬,地上还有一些土豆,想来是有人正在这里烤东西吃。昨天我们下山时已经很晚,天黑了没人敢上山,我捻了一下灰,还有温度,八成人没走远,我们上山时也没见到有人下山,这伙人估计就是刘旭那伙人,没准还会回来。
  “X你的,你们敢来这?”,我一回头,原来是刘旭带着他的几个花子兄弟,怀里抱着一把干树枝,正低头钻进来,和我们撞了个照面。听到刘旭骂我,我也来了气:“X你,这碉堡你家盖的啊,我们凭啥不能来。”我壮着胆子回骂。刘旭眼睛一瞪,一步冲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镰刀。
  碉堡不大,小兵他们挤在我身后,刘旭没注意到他们,刚冲到我面前,就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我身后伸出来,直直地怼到刘旭的面前,刘旭傻了,握着镰刀的手停在半空。
  “我X,有种上来啊!上来啊!!”小兵红了眼,手托着枪一步跨了出来,冷冰冰的枪管直接插进刘旭的嘴里。我从背后抄出满是铁锈的菜刀,柱子拽出匕首,其他人也都横起了棍棒,田雷和大军更是不怀好意地把信号灯对准了他们的眼睛,在这种强光照射下,一下子就能让他们暂时失明。刘旭后面的几个黑小子刚抻出自制的攮子、刮刀、钢筋,见到我们这阵势马上也老实了。
  看刘旭他们不出声,我来了劲,用菜刀背狠狠地砍了刘旭肩膀一下,这一下我用了很大的劲,刘旭闷哼了一声,刚想发作,又看了一眼小兵,没敢动弹。我得意了:“我们今天就在这玩了,怎么地吧?想干啊?”刘旭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蹦了几个字:“你等开学的,有种到时候你也带着枪来,你等着啊。”刘旭带着四个花子兄弟从碉堡退了出去,我们紧跟在后面,小兵又示威似的冲着树上的鸟窝放了一枪,扑棱棱地惊飞了一窝麻雀。刘旭他们头也没回地走了,我们看他们走远,这才又回到碉堡。
  “刚才你真敢开枪?”我拉过小兵小声地问。
  “他要用镰刀砍你,我真敢开枪干他。”小兵红着眼,喘着气说。我拍拍小兵的肩膀,这辈子的兄弟,从十几岁那年夏天就交下了。以至于十几年后,我再次翻山越岭,探穴寻宝时,小兵义无返顾地和我一起出生入死。
  翻板位置挺隐蔽,我们用棍子捅了几下才找到,柱子在外面拖了两棵枯树,我们系上了绳子,一端拴在临近的机枪口上,一端顺下去,几个孩子人小体轻,一个一个攀着绳子,抱着枯树都下去了。
  我脚一落地,就觉得这地松软似泥,大军的两支信号灯一开,下面一览无余,这分明是一条地道,前后望不到头,里面腐臭呛人,脚下一片烂泥,这地方最怕就是有蛇,不过这里连草都没有,估计蛇也不会在这里生存。小兵一指侧面,一扇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村当年是俄军驻地,存在着好多百年前的俄式建筑,我奶奶家就是当年的俄军战时指挥所,一座典型的俄式房子,其中一个最代表性的标志就是门窗奇高无比,但是今天我见到的这门却说不出的厚重感,这门上面有横竖两个拉手,中间竟然有一个方向盘,柱子用匕首敲了两下,这门全是金属制成,我们合力拉了半天,这门纹丝不动。
  我说,这方向盘是干嘛用的?田雷说他看电视,人家保险柜都有个转盘,应该是用来拼密码的,有密码的都是金库,这里八成放的是金子。我们信以为真,小兵力大,拧了半天,那方向盘纹丝不动,我找来一根棍子,插在轮盘上,几个人一起使劲,这才勉强动了一点。
  我们转了半天,这轮盘越发灵活,可是不管怎么转,这门还是打不开,“坏了,这是秃噜扣了”大军握着棍子气喘吁吁地说。也难怪,这地道建了得有近百年了,没让我们掰断了就算是好事,哪能还好用?可是门打不开,我们就进不去,这不白折腾了吗?大伙又鼓捣了半天,也都泄气了,这地道里阴湿难闻,我们总怕有什么蜈蚣、毒蛇钻出来,那时候岁数也小,大家赶紧顺着树干又爬了上去,我们把翻板铺好,尽量让它看不出痕迹。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幸好有信号灯照明,有气枪、菜刀壮胆,我们八九个半大小子一路唱着歌平安回家,只是到家后,都免不了一顿好打,小兵因为偷气枪,被老叔打得屁股都肿了,我还好,进屋前把菜刀藏进门外的砖缝里,所以只是挨了顿骂。


  第八章 回民饭店
  暑假结束后,我照常上学,自然遇上了刘旭。这小子成绩不好,留了好多级,一直坐在最后面,我成绩一般,坐在中间。打上课起,我就觉得后脖子发凉,一回头,刘旭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毒蛇似的盯着我。刘旭高我一头,论单挑我不是对手,但好在我的伙伴都在学校,他双拳难敌24手,所以我倒不怕,只是放学后有一段路,我要自己走,我俩肯定得狭路相逢。
  “站那,你挺牛B啊,用菜刀砍我。”果然,我和伙伴们分开不久,刘旭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到胡同,我就近捡了半块砖头,把书包一扔,盯着他。
  刘旭从书包里拽出根椅子板,一下子向我轮来,我一侧头,椅子板打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一龇牙,感觉骨头好像断了,我扬手就把砖头砸了过去,可是我个子小,这砖头只砸到他手臂上,被刘旭用手一挡,砖头就掉了。刘旭扬起木板,雨点般地砸在我身上,我掉头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不能让他把我抓住。
  我家附近有个回民饭店,我一头钻了进去,直奔后厨,刘旭紧跟而入。那饭店是我同学家开的,她父母都识得我,那年代吃馆子的少,而且都是铁路职工,和我家人大多相识,看我仓皇跑进去,后面又跟着个举棍子的,几个大人上去就把刘旭按住了。这刘旭从小就惹事生非,小小年纪在小村已经臭名远扬,几个大人连推带架,给他轰了出去,可是刘旭也倔,他就守在门口,等我出来。后来还是回民饭店的老板马叔给我送回了家。
  马叔知道我父母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两个老人,连续几天,都是马叔拎个擀面杖,在学校门口接我放学,以至于刘旭始终没找到机会报得此仇。多年后,我去北京旅游,在车站和刘旭再次相遇,那天我俩同时登上一趟火车,不同的是,我衣着光鲜坐着卧铺,他鼻青脸肿,戴着手拷被锁在了行李车,这是后话。
  马叔有一儿一女,儿子和我同岁,是我同届同学,小马因为是回族的缘故,在学校经常受欺负,也没什么朋友。这回因为他爸救了我,我对他也亲近了许多,小兵他们在我的授意下也处处护着他,小马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这个小团伙中的一员。
  小马家开饭店,家里条件好,吃穿都比我们强很多,但是人却不胖,瘦骨伶仃,一双大眼睛,小男孩长得跟个女孩一样俊俏。以前我们都叫他“马大姐”,后来他加入了我们,谁再叫他“马大姐”我们就揍他。很多年后,小马在小村混得风生水起,人长得精神,再加上资本雄厚,人家都改叫他马大帅,小马后来参了军,当了个连级军官,结果后来却出了车祸横死,那年才24岁,连婚还没结,可叹人世无常,这也是后话。
  开学后虽然没时间再胡闹,可我们却还是对山洞里的大门念念不忘,总想着法再进去一趟,为此我们几个没少在一起筹划。小马和我们混得久了,也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没想到,他竟然把这秘密告诉了他爸。
  马叔是生意人,听说里面可能有黄金,虽说觉得小孩子说的话不足为信,可是那大门后面是什么东西,他好奇心顿起,老马就带着他三个本家兄弟上了山,顺着我们埋下的线路摸了进去,果然找到了那扇铁门。
  那一年冬天,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家开始大面积裁撤军队,驻在我们村的师部开始转移,我亲眼看到一队坦克轰鸣着从我面前驶过,高耸的炮管包着油布,斜指向天,说不出的威武雄壮,我们学校都放了假,全村的学生和孩子都跑去看热闹,我看得是热血沸腾。
  可也正是那个冬天,我们那个小村子里,也发生了一件让我终身难忘的大事,有人开始明码标价地贩卖军火。
  “一个弹夹两元钱,加子弹是十元,一个枪梭子是20元,重机枪子弹一个五毛,五四式子弹是两毛,步枪弹一块。”我们班里一个同学开始明码标价地四处宣扬,我们几个听得愣了。
  “在哪卖的?”
  “回民饭店,小马他家。”同学神秘地说。
  我们当时没想到是小马他爸把地道挖了,还傻傻地去问小马,小马红着脸说,是他爸联系的门路,说是当地驻军撤退了,有一批弹药废弃了,马叔就当废品买了回来,现在对学生卖呢。过了几天,小马给我们一人一只弹夹,上面是五发金光闪闪地步枪弹。那时是90年代初期,我们不懂这是违法,一个个兴高采烈,只是再想多要,小马也说没办法,他爸不让他碰这些东西。我们零花钱有限,也买不起,好在和小马关系好,小马时常偷出一些来给我们几个分分。
  这些子弹在学校成了紧俏货,甚至当成货币一样流通,有钱的孩子花钱买,没钱的孩子就靠代写作业来换,一颗颗金灿灿的子弹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眼中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这让刘旭很是眼馋,这家伙整天坐在最后一座,盯着同学们的子弹,眼里放着光,要不是因为我们人多,打不过,他早就上手抢了。可是谁能想到,心痒难耐的刘旭,在他十三岁的冬天,竟然铤而走险,从此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九章 军火贩子
  穷人也是人,凭啥就比你们低一等?刘旭的自尊心爆棚,他盯上了回民饭店,摸清了储存弹药的地点,召集了几个弟兄,准备要偷些弹药出来。
  刘旭的花子帮大多上不起学,所以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帮手,他又不敢找我们的人,就只好找了别的学校的几个学生一起作案,直到后来一个曾参与盗取军火的学生向我们吹嘘,我们才知道这段原委。
  刘旭早就踩好了盘子,他也挺聪明,知道弹药沉重,他们就捡了七八个装桔子的竹筐,可以直接在雪地上拖着走,像爬犁一样。当年铁路部门每到冬天就给职工发桔子,那种桔子全是绿色,个大,酸甜,一家能分个四五筐。装桔子的竹筐就是用竹条钉成的,四四方方,上面有盖子,通体用铁丝固定,挺结实,他们又用绳子做了几个拉手,到了晚上,这帮人就跑到回民饭店外集合。
  冬天的月亮极大,月光照在雪地上白亮的刺眼,尽管没带手电,但四周仍能看得清楚。小村里人睡得早,刘旭安排人去马叔住屋和两个路口分别盯稍,那个年代,村里人为了省事,都是依靠着木帐子搭仓房,所以这仓房背面就是几根木头,刘旭用钳子拧松木头帐子的铁丝、钉子,然后再顺着木头放下挖,挖松了,就一起往上拔,连拔了四根,就形成一个窟窿,正好容得下一个孩子自由钻进钻出。
  刘旭安排一个小个子钻进去,这仓房里堆满了绿色的弹药箱,他打开一箱,里面是成盒的子弹,他用书包装满子弹,一趟趟往外运,足足装了六筐。这小子又发现还有几箱炮弹,不知死活地也装了几十枚运了出去。然后他们把仓房恢复原样,一帮人趁着雪夜拉着六筐弹药回了家。
  刘旭遗憾的是没能搞到枪,空有六筐弹药,这东西金光灿灿的,却当不得钱用。刘旭他们就也在学校卖,一块钱俩,比回民饭店便宜。那时候的学生们人手一把,炮弹我就见过三种,有带尾翼的,有纺锤型的,有银色的,上面有红圈、黄圈,还有黄绿圈的,说不清是什么用途。那时我也找刘旭买过,这小子做生意到的确是个好手,竟然不计前嫌地和我做生意,给批发价,我当时积攒了整整一铁盒的子弹,大的长约10厘米,小的手枪弹可爱小巧,我的女同桌是班级的文艺委员,她的文具盒里就有好几发,听说是刘旭免费送给她的,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子弹成了我们的主要玩具,那时候我和爷爷下棋用的棋子都是子弹,子弹壳已经没人看得上眼了,两手抓满黄澄澄的子弹,竟然让人有一种攥满黄金的错觉。
  好景不长,刚过了冬,警察来了,先是回民饭店莫名地关门了,然后是警察挨个学校宣讲,说子弹是军火,不能买卖,这是违法,说现在市面上流通了大量的军用子弹,给社会治安带来了极大隐患,本来是要出动军队围剿的,但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警方先来劝说,不行再出动军队就地正法,谁收藏了赶紧交出来,下一步可就是军队开坦克进村,去挨家搜查了,如果查出来一颗,就抓走枪决。
  我们这些孩子哪受过这般惊吓,第二天,所有孩子们都把家里珍藏的子弹带到了学校,地板上靠墙一溜的炮弹,地板中间的子弹堆成了小山,我们老师正谈笑风生地带着警察往屋走,结果一看教室里堆成山的子弹炮弹,转身撒腿就往外跑。警察也吓了一跳,他们也没敢想从一个班级里就搜出了这么多。后来小马说,他爸和他叔都被抓了起来,不过那个年代什么事都好办,没出一个月,老马自己回来了,回民饭店的幌子又挂了起来。
  军火事件沸沸扬扬了一阵子,有一天我爸一个公安朋友来家里喝酒,说起了这事,我在边上写作业,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
  “这些子弹有年头了,保存的真好,那炮弹有迫击炮弹,步枪也都是三八大盖的,听说是他们从北山那挖出来的。”我爸没当回事,这话在我耳朵里可是晴天霹雳。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小马,逼问这下才知道他把铁门的事告诉他爸了,气得我揍了他一顿,多年后,我也想通了,别说我打不开门,就算真打开了,那被抓进去的可能就是我了,福兮祸兮?安能可知呢。
  听小马说,他爸和他叔是用气割打开了门,那里面除了一箱箱的弹药,还有很多封存在木箱里的枪支,地上排着很多山炮,给老马家兄弟俩吓得够呛,这东西老马可不敢动,他只是把弹药搬了出来,那些枪,炮后来也都被警察收走了,这事他叔自己顶了包,把罪扛下来,被判了十五年,老马从此就收养了他叔的女儿,视如己出。


  第十章 古店魅影
  我躺在炕上睡不着觉,小时候的事又过电影一般地从脑海里涌出,既然这黑龙江的二龙山有宝藏,那当年满洲国重镇博克图也可能会有,那里既然有武器存放,那没准也会有宝藏呢,博克图有四座山,不可能只有北山有啊。小时候常听村里老人说东山有个炮台,是当年日俄战争时修筑的工事,再后来就传说东山有老虎,老百姓都不敢去,所以都跑到了北山开荒种地,可是东山的老虎一直没人见过,成了传说。到我父亲这一代,就连虎啸也没听过,我这一代更是只听传说,那会不会是当年有人为了隐瞒什么,而故意如此放风,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
  我想把老吕叫醒,和他说说我的故事,可是老吕鼾声如雷,早就睡死过去。我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工作近十年,虽不至于一事无成,可也非大富大贵,我要小就争强好胜,都说富贵险中求,既然知道有这么个线索,干嘛不去试试?
  回到培训基地,我和老吕都受了基地的批评,我和老吕对此行绝口不提,都说附近有个亲戚,在亲属家住了一夜,学校严谨,当天真的安排人开车去了村里,在老孙头家一打听,我们果然在那喝酒住宿,所以也没难为我们。由于我是带队干部,因为夜不归宿还被部里点名批评,当年的优秀党务工作者也和我无关。不过我倒是想得开了,想想老孙头和满山的宝藏擦肩而过,我这点失落又算得了什么?
  我和老吕也很久没有联系,工作上偶尔会通个电话,但彼此对二龙山的事都没再提。可这件事我却一直没能忘却。
  一晃到了十一,天气渐渐凉了,和几个外地的朋友相约老道外吃火锅,我按照导航地图的指引赶了过去,却早到了半个小时,我看饭店外侧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四周建筑颇有年代感,虽然是仿制,但与周遭的氛围却很融洽,现代与古典的结合,闹中取景的佳所,反正左右无事,我就四下走走,街边大多是古玩店,我心下一紧,“这不就是老孙头说的古玩一条街嘛。”
  老孙头说,几年前他陪儿子上大学,他自己打听着来到哈尔滨老道外的的古玩一条街,那时这里不成规模,好多商贩都是地上铺个摊,堆上些锈铜烂铁,可如今这里仿古建筑风格统一,各家古玩店早就独撑了门面,我没去过潘家园,想来这里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我想起老孙头说的寻古轩,心里正有迷团未解,既然到了这里,不如前去拜访一下。
  做古玩都是一个圈子,虽然不知道店铺的位置,但打听了两三家店,也就有人指了方向。我转了几转,在侧街找到了一所二层的小楼,黑底烫金的牌匾上写着寻古轩,我站在门外端详,眼下古玩行比较清淡,门前鲜有人来,其热闹程度,甚至不如对面的“张飞扒肉”。
  门虚掩,我推门进去,一股香熏的味道弥漫,让人精神为之舒缓。一楼不大,中间是一组玻璃柜台,四周是多宝搁架,墙上有很多山水书画,柜台里多是玉佩挂件、金、银玩物和古钱、古币,我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楼上传来嗒嗒的下楼声,我抬头一看,一个20多岁的姑娘捧着一本书从木质楼梯走了下来,职业性地对我点点头说“先生想看些什么?我给您介绍?”
  我打量了她一下,24.5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牛仔服,显得很高挑,一头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瓜子脸上带着一幅金色的眼镜,那鼻子小巧,微微上翘,很是俏皮,眼睛不大,却忽闪着透着灵气,笑起来嘴角上扬,下巴上有一颗黑痔,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却没有学生的稚气。
  “你好,你是这里的老板?”我挺直了腰身,微笑说,她站我面前,似乎已经与我身高相当,所以我尽量让自己挺得再高一些,尽管这样有些累。
  “嗯,有什么能帮助你?”那姑娘依然是职业化的微笑。
  “这里的老板,不是一个男士吗?”我疑惑。
  “看来您是老顾客了,不过也很多年没来了吧,三年前,这家店的老板就把店盘给我了。”那姑娘笑着说。
  “哦,能告诉我以前那位老板的电话吗?”我接着问道。
  听了我的话,那姑娘面色一冷,“抱歉,我不知道他的电话。”也许是看出来我只是为了打听人,那姑娘也就有些冷谈地回绝了我。
  我猜她不可能不知道,也许有某些原因不愿透露吧,的确,古玩这一行,捡漏暴富,或是打眼失手的事常有,难免不结个仇人,这姑娘看来也很有经验,虽然看出我不是来做生意,也不至于做的太过明显,还是去边上的茶海前倒了茶,让我边喝茶边观赏。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的藤椅中,翻起了书。
  我那时还不明白什么叫端茶送客这些门内话,只是觉得有美女送茶,就好好享受,还真就端着茶杯,故作内行的闻香品茗,然后在屋里慢慢转着。至于为什么不走,可能是因为觉得还是有希望问出老板的下落,还有就是觉得,想和这女孩多呆一会儿。
  我正暗自想着,那姑娘突然张口,“先生,茶凉了吧,用不用续一杯?”这本是逐客的话,在当时的我听来,却别有一番风情。
  “是有点凉了,那多谢了。”我竟然真地走过去,在茶海前坐下,那姑娘有些哭笑不得地加热了开水,给我续上一杯。
  “我在二龙山有个亲戚,姓孙,他是这家老板的朋友,七八年前吧,他来这里找过这里的老板,给老板看过一颗珠子。”
  我一边喝茶,一边自顾自地讲着,原本以为她不会听,可抬头的瞬间,却发现她正盯着我。
  我赶紧坐直了接着说:“老孙头曾经听这家店的老板讲过珠子的来历,而且当时这位老板有买珠子的意向,所以老孙头想让我来找这位老板谈谈。”
  “他这回是想卖珠子了吗?”那姑娘接口道。
  “啊,也不全是,其实我这趟也是想向这位老板请教那珠子的一些事情,咦?你怎么知道老孙头当年没卖珠子?”我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抬头盯着她看。
  那姑娘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失态,瓜子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她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说:“不瞒你说,我是那老板的女儿,当年卖珠子的事,我爸爸曾经对我说起过。”
  “哦,我猜也是,这种店一般要是转手,首先应该改头换面,哪有保留原店的名字?”我向沙发上靠了靠,指了指厅内挂着的“寻古轩”字样的牌匾笑着说。
  “我爸爸三年前生了一场病,不适合在前面看店了,他现在在家里潜心研究古玩,顺便也写写书,我呢,三年前正好刚大学毕业,我是学珠宝鉴定的,找工作本来就挺冷门,所以干脆接了我爸的盘子,这里虽然生意不太好,但是鱼龙混杂,练练手眼倒是机会难得。”那姑娘慢悠悠地说,随后话风一转,“我爸当年和我讲过老孙头的事儿,那珠子也的确是件好东西,不过倒算不上是什么价值连城,他当年和我说,那珠子市面上能卖到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当年老孙头没卖,如果他现在想卖,我给他三万,如何?”那姑娘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却波澜不惊。
  我笑了一下,抿了一口茶,刚想张嘴说话,结果那姑娘急了:“你别觉得三万少,虽然七八年过去了,可是古玩的行情却没怎么涨,这珠子就是皇家御用才沾了点金,但是市场价也绝对超不过五万,我能出这个价在这一片已经不算少了,你要自己想卖,有没有识货的另说,光上拍卖会,提供拍卖资质、保证金都不少于这个数。”
  我见她急了,忙点头说,“美女,三万一点都不少,要是我,当年给我一万我就卖了,可是这珠子没在我身上,还在老孙头手里呢,您这儿跟我使劲儿,我也不能去偷给你啊。”
  “你不卖珠子来这干什么?”那姑娘有些生气了,又不好发作,只好把书捧起来,气鼓鼓地刷刷翻着书。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和令尊请教一些事情,老孙头当年的发现,也许不止那一处,所以,我想请令尊能帮我解开这段迷雾。”我直起了身正色道。


  顶顶


  第十一章 渤海贡瓶
  舒万有是古玩街的奇人,虽然年纪不大,入行却早,早年间,跟着他爷爷、父亲从关里来到关外,又在黑龙江各地游走多年,20多岁时,才走进这条街,就在这寻古轩的门前,摆了一个地摊。
  那时起没人把他当回事,舒万有也是个好脾气,有人来欺负他,让他把摊子往里挪,他就往里挪,从来不与人争,总是笑呵呵的。日子长了,大伙看他年纪小,又懂事,也就不再欺负他了。
  那年代赶上破四旧,多少好玩意儿都给砸了,就算不砸也没人敢卖,很多做古玩的也都转行做了书匠,舒万有就白天去父亲工作的鞋铺打工,晚上再跑这偷着摆摊,为啥晚上摆?这就是最早的鬼市了,当年有很多外地的土鬼,从家里带出的一些老物件,没地方卖,就来这鬼市上暗售,这时候,可就是凭眼力了。这条街上当时有十八家铺子,各个掌柜的都有早年间传下来的真手艺,可也是该着,不起眼的舒万有,却干了件当时让所有大柜叹服的大事。
  舒万有生就一双慧眼,经他手看的东西,准错不了,二十多年前,有两个外地农民,用军布包裹着一个黑突突的瓶子,满大街的问价,这瓶子看不出什么质地,说是磁?却敲击起来铛铛作响,说是金器,可重量却也不甚重,这瓶子造型也很特别,不像一般的酒器、炊具,一般的摆件讲究个造型对称,这瓶子就像是作者喝多了以后,随性发挥造出的物件,用现在的人来看,可以说是现代风、抽象派,可那时候看,这东西就是件废品,无品相,无作工,闻着那气味呢,又说不出的腥臭。这两个农民就天天抱着个布包挨家的问价,有时候,这两人拎着瓶子还没等进门就让人给轰出来了,十八间铺子,两人走了一周,一无所获。
  舒万友那时已经在地上摆个摊,他盯这两人很久了,这个瓶子他虽然没亲手碰过,但在别家店里掌眼时,他在边上留意过,对这东西的来历,他有点头绪,但也摸不准。
  这天下午,他见那两人垂头丧气,就站起来叫住他们,从后面取了两个马扎递给他们,又掏出两支烟,给他们点上,说“咋走这急,坐下喘喘气儿,怎么的,看两位老哥转了好些天了,东西出手了没,少赚不了吧。”舒万有笑吟吟地说。
  “别提了,出啥手啊,这东西啊,没人要啊。”一个年纪足有六十多岁的农民缩着肩,嘬了口烟,脸上的皱纹在烟雾弥漫中,仿佛又深了许多。
  “唉,小哥,我们俩啊,是海边打鱼的,去年我们出海回来,起网就出了这一只瓶子,我们觉得这物件有年头了,知道现在都破四旧,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卖,听人说这哈尔滨有鬼市,我们老哥俩就特意过来,想出手,卖个价,咱回去也给媳妇打个银镯子啥的,哪成想,在这呆了五六天,整不出去啊,天天住宿钱、吃饭钱,我们都搭进去不少了。”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汉子抱怨说,“唉,老弟,要不你给瞅瞅,看看值多少钱?”那汉子瞅瞅,从怀里的军包内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包裹,一层层解开,那黑瓶子就露了出来。
  臭,腥臭,就好像夏天的酸菜缸里塞了一堆臭鱼,这瓶子一掏出来,舒万有下意识的一捂鼻子。
  那老汉有点不好意思说:“是臭了点,这东西在海里呆得时间久了,难免有腥味,闻闻就习惯了,习惯了。”
  舒万有觉得有点失礼,忙说:“没事的,有年头的物件儿都这样,从土里出来的带着土腥味,从海里出来肯定也得带鱼腥味。”
  舒万有让他们把瓶子放在地上,取出放大镜仔细端详,一双手反复摸着那瓶子的表面,默不作声,两人见舒万有一语不发,眉头紧锁,一时间紧张起来,“那啥,大兄弟,你看出这是个什么玩意了吗?如果你要相中了,你说多钱,就多钱,俺们哥俩信你。”舒万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两位哥哥,实话实说,你这东西年代肯定短不了,但是具体是什么物件,我实在拿不准,您二位若是不急,不妨等我两天,我寻一高人问问。”“不成啊,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这不,车票都买好了,这东西卖不出去就算了,我回去就当个尿壶。”那汉子有点沮丧,正准备要收起来。
  “等一下!”舒万有又把瓶子拿了过来,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闭着眼睛,把这瓶子摸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把手伸进瓶子里,在瓶底抠了几下,然后取出来闻了闻,又舔了舔,沉默了一会说,“这样吧两位老哥,这东西你们背来背去的又沉又碍眼,我虽然摸不准这东西是什么物件,但是多少也算是古物,两位老哥又是实在人,这东西我要了,我给你们80块钱,算是交个朋友,以后您出海再有好东西,先给弟弟看看。”那个年月,80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家庭的一个月收入啊,这两人原计划能卖个30块钱就算不错了,一听卖了近三倍,一下子喜笑颜开,“成成,兄弟,这不少了,回家能给俺媳妇置办个镯子、戒指,说不准啊,还能整上两匹新布哩。”
  舒万有从兜里数了八张大团结递给老汉,两人点着钱笑吟吟地走了。边上几家店里的大柜都猫在自家店窗前,早就见到这情景,知道两人出了手,赶紧过来问个缘由。


  第十二章 舒三绝
  “咋的?你给收了?多钱收的?”闻香斋的老板是个挺古板的瘦老头,穿着一身大褂子,常年弯着腰,戴着一幅圆眼镜,这时候却是第一个跑出来,驼着背问起了舒万有。
  “是啊,多少钱收的啊,你说说啊!”边上几家店的老板也都围过来问。
  “几位老板看这能值多少钱?”舒万有笑着问。
  “嘿,咱们自己行内不打鼓,这是常理,你就直说了吧。”大伙屏住呼吸问。
  “八十元收的。”舒万有老老实实地回答。
  “唉呀!”人群里发出一阵长吁短叹,大伙没多说什么,摇头离开了,闻香斋的老板最后一个走的,他眯着眼睛,又看了半天瓶子,叹了口气说,“还是年轻啊,年轻啊,以后啊,要多看,少收,这东西啊,唉,好自为之吧。”看着老头驼着背,颤巍巍地走回去,舒万有也没说什么,他把瓶子包好,急忙去青云鞋铺找父亲。
  舒万有的爷爷老家在河北廊坊,家里也算个世家,听说祖辈做过京城里的大官,但是后来家道中落,舒万有的爷爷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后来跟着的军阀兵败,老爷子就跟着一伙人占了个山头,当了山大王。那山里古墓不少,这帮杀人放火的人胆子大,山里的几座古墓都盗了个干净,后来有了点家业就洗手不干了,后来生了儿子,这时又赶上了抗战,他就带着儿子避祸,跑到内蒙古包头、赤峰讨生活,那里古幕成群、盗墓成风,老头又重操旧业。老头知道怎么打穴眼、下竖井,而且手头见过人血,加上为人豪爽,没两年就成了当地盗墓贼的总把头,他儿子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后来国共内战,民不聊生,这爷俩带着年幼的舒万有就颠沛流离,跑到了哈尔滨,在这里定居下来,老爷子去世后,老舒就在一家药行当了算账先生,他把舒万有也安排进来打工,见见世面,长长眼力,这次见儿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不由的骂道:“做古玩行,要的就是眼尖、心静,手稳,像你这样的莽撞,喜怒形于色,能收上什么好东西?”舒万有也顾不上父亲的训斥,忙摆摆手,拉着父亲进了里屋,从包里掏出瓶子放在了桌上。
  “咦!”这瓶子一露面,老舒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倒没觉得这东西臭,而是赶紧戴上了花镜,上下端详了半天,又找出一本古书,翻了几页。
  “这是,渤海贡瓶?你从哪得的?”老舒言语里掩饰不住的惊讶。
  “爹,你仔细看看,这真是渤海贡瓶?”舒万有连气都不敢喘。
  老舒翻出放大镜,前后看了半天,“书里说这贡瓶是用磁粉混铅、锡所铸,外用金箔相敷,表面刻烟雨云雾、九宵重楼,可现在看这瓶身腐蚀的太过厉害,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说这形制如龙头、凤尾、虎足、马身,却是一点不差啊。”老舒边看边点头。
  舒万有长舒了一口气说:“爹,你那本《神图志》我看过一遍,大约记得有这么个东西,这瓶子我也摸不准,书里说这瓶是用来盛放香灰、丹药以贡天神之用,我就在瓶里抠了一块老泥,闻了闻,舔了舔,那里面的确有红铅、丹粉的味道,所以我才大胆给他买下来的,花了80块钱。”
  “行啊,小子,有长进啊,没错,这贡瓶是渤海国皇帝敬香祭天之物,期盼着上天赐上一些仙丹让其长生不老,那时的皇宫方士就炼好丹药盛放在这瓶中,供皇家所用,日子长了,这瓶底就有一层香灰和药末,不过,这东西一般人可闻不出来,这瓶在海里浸成这样,腥臭难闻,难为你小子胆大、心细,这瓶子表面我们可以处理一下,如果有一对就好了,最少可以卖上万元,不过就这一只,最少也能卖上7000元。”老舒笑着说。
  这渤海国鲜有人知,原是唐代的一个属国,地点在就在现在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市,渤海国前身是靺鞨部落,其实就是女真族,和大清朝同宗。后来唐代连年兵乱,部落酋长,粟末靺鞨首领大祚荣趁乱造反,干脆自己建了个国,不过这国王也很聪明,马上派使者向唐朝表示公开归顺,唐开元元年,唐玄宗下诏册封大祚荣为“渤海郡王”算是有了正统。
  “渤海”国虽小,却是治国有方,共历230余年,国力最鼎盛时疆界东至日本海,南与新罗龙兴江为界,西达契丹,辖有5京、15府、62州,人民生活富庶,王室生活也是极尽奢华,但历代国王笃信萨满教,而祭天贡品,更是融入萨满图腾,汇聚了众多神兽,当时国王对于祭天之物,极为看重,特别是设计的皇家所用的贡瓶极尽奇技淫巧,这种瓶子的材质虽不是什么稀世之珍,但奇在造型精巧,而且由于后期战事频频,皇室颠沛流离,导致完整的贡瓶存世极少,如今的黑龙江省博物馆中还藏着一个完整的瓶子,据说,这还是用几十块碎片修复而成,其价值远不如舒万有这只,所以贡瓶在市面上流通极少,也极为抢手。
  后来,这只单瓶被一个台湾商人以一万元的价格收走,因为他手里正好有另一只贡瓶,急于凑对,在那个年代,有一万元钱,那已经是天价了,万元户就是豪富的象征,舒万有从此陡然而富。
  其实除了金钱,最主要的是收获了名气。在古玩这一行,名气要比金钱重要得多。这次捡漏,让舒万有一下子名头大响,古玩街的人知道这瓶子的价值后虽然懊悔不已,但也佩服舒万有的胆色和眼力,舒万有的看、摸、闻被口口相传,故事也越发曲折离奇,从此舒万有有了“舒三绝”的名号,说他这三绝是看一眼,摸一遍,闻一下,基本就能把这物件来历、年代甚至价格判断个差不离。
  舒万有有了钱后,就在自己摆摊的后面买了这间二层店铺,自己撑了店面,取名为寻古轩,自己一面当着伙计一面开店,广交朋友。
  后来舒万有结婚,本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舒童、舒瑶,大女儿舒童不喜欢和这些破铜烂铁打交道,大学没毕业就申请出国留学,在英国伦敦一家学校学艺术,好在小女儿舒瑶性格恬静,平日对古文、历史很感兴趣,舒万有就有意培养小女儿成为自己接班人,这时候舒瑶的爷爷已经去世,而舒万有青出于蓝,以他的眼界和实力,早就成了全省古玩界的头把交椅,不过舒万有为人低调,这些虚名他根本不屑一顾,所以电视里每天播的鉴宝节目,舒万有连看也不看,这些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哗众取宠,装成博古专家作秀而已,所以舒三绝从不上电视,从不接受采访,也从不教授徒弟,他这三绝的本事,就是想传给舒瑶。


  第十三章 急人所难
  我向舒瑶说出想见他父亲的意思,舒瑶默不作声,在她心里,我这个陌生人一来就要见他父亲,其心难测,光凭我说出老孙头的事也不足以证明。
  我见舒瑶的反应,心下也猜出几分,所以也不强求,反正店也找到了,不怕找不到舒三绝,于是当下客气了几句,就转身离开。舒瑶站起来和我握了手,我捏过她白藕般的小手,柔若无骨,好一阵心旷神怡。
  转眼就到了年,奶奶也正值80大寿,我心里想着给奶奶买件金镯子,连走了几家商场,那些金器看着虽好,却都是流水线加工,且不说金质纯否,造型也缺乏生气。不由得我竟转到了寻古轩。
  昨夜一夜大雪,寻古轩前的台阶、马路上厚厚的一层雪,想来许久没人打扫了,我看店面紧闭,估计舒瑶是回家过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店里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接着有个尖细的女声叫了一下,我忙去推门,那门没锁,我推门而入,见一楼没人,就直奔二楼。二楼像是一个书店,四壁的书柜里全是线装的古书,里面还有一间卧室。我无暇欣赏,四下一扫,见角落上的地上趴着一个人,一台空调和梯子砸在身上,那人正是舒瑶。
  我赶紧过去把空调移开,舒瑶腿被砸得不轻,已经动不了,鼻子眼睛因为疼得拧在一起,脸上全是泪,我顾不上询问,把她背起来,下楼打车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是脚踝骨破裂,要住院,我交了住院费回来,舒瑶脸色雪白,她向我借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风风火火跑了过来,“瑶瑶,你咋的了?”那男人一阵风似地卷进了屋,直奔病床,把我拨拉到一边,脸上满是关切。
  “叔叔,是脚踝被空调砸了。”我拍拍男人的肩,指了指舒瑶吊起来,悬在半空的脚。
  “被空调砸的?是不是店里楼上那台旧空调?我不是说让你请工人来拆吗?你怎么自己拆上了?”男人一脸的焦急和懊悔。我看这男人六十岁上下,身材适中,一头精干的短发,方脸上有些许细细的皱纹,一双眼睛因为焦急攥着泪,一双大手轻轻地扶在舒瑶打上石膏的小脚上,不敢用力,就这样悬着。
  这肯定就是舒瑶的父亲,舒万有舒三绝了,想不到,我去拜访没见到,竟然在这时候见到了,不过这种时候,再问其他的事不合时宜,我忙安慰说:“叔叔别急,刚才问过大夫了,只是脚踝骨有些裂纹,小腿骨头没事,养上半个月就能下地走了,半年肯定恢复,和没事人一样,落不下毛病。”
  听我说完,舒万有脸色舒缓许多,也终于意识到这屋里还有我存在,他转过头问“你是瑶瑶的朋友?”
  我本想自我介绍一下,可她女儿在病床上,这时说老孙的事显然不妥,舒瑶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去,这时已经昏昏睡去,只好说,“是,叔叔,我们是朋友,今天正好去店里看她,上楼就发现她在地上,我就给他送医院来了。”
  “哦,这事也怪我,楼上的空调年头多了,我说换一台新的,但是这旧的得拆下来,我让这丫头找工人拆,结果她非逞强,自己上去拆,唉,哦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多大了,在哪工作?”舒万有突然话锋一转,对我细加盘问起来。
  我一听,这肯定是把我当成舒瑶追求者了,但是这时候不能回避,毕竟还得和舒万有打听事情,就捡了一些能说的,至于认识的过程无非就是图书馆里的邂逅,下雨天的一把伞之类的老桥段,听得舒万有将信将疑,我看他又想说什么,赶紧说,叔叔你既然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留了一张名片给舒万有,让他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老舒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就转头看他女儿了。
  见到舒万有,我心情好了许多,至少这个开场还是很融洽的,毕竟我救了他女儿,等过几天再找机会去医院看看舒瑶,顺便问问他大清宝藏的事,有了舒瑶这救命恩人的身份,想来舒万有不至于会闭门不见吧。
  果然,不到三天,我就接到了舒万有的电话,他让我有时间来趟医院,言语之间很是客气。我精心收拾了一番,又在饭点买了骨头汤,用保温盒装好来到医院。
  “唉,上次也不知道,原来你还交了住院费,瑶瑶醒了以后才告诉我的,这钱你收着。”刚进房门,舒万有先给了我一个信封,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舒瑶已经醒了,脸色红润了很多,见到我,笑着说“嗨,谢谢你啊,大雪天把我背来医院,我那天疼得要命,也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谢啥,当时那情况,谁见了都会去救的。”我在边上的床位坐下,舒万有接着说“我听瑶瑶说了,你是老孙头家的亲属?是为了当年那颗珠子?你要是想卖,我多出钱收,就凭你救了我女儿,我可以多出钱。”
  我忙说,“叔叔,我不是卖珠子的,我是有些事摸不着头脑,一直绕在我心里,当时听老孙头说您知道那批东西的来历,就想和您聊聊,但是眼下舒瑶正在养伤,看您这状态,好像也在这陪护了几宿,这样吧,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白天送饭我来送,我单位离得近,晚上看护咱们倒班,您看行不?”我一口气说完,舒瑶却“噗”的一声乐了出来,舒万有瞪了女儿一眼,舒瑶只好捂着嘴憋着笑,我一脸愕然,这看护送饭有什么不对吗?舒万有咳了一声说,“谢谢你啊,小伙子,你这是一片好心,不过,晚上你来的确不方便,放心吧,我已经请了护工,而且过几天她姐也该回来了,我家的保姆也会按时来送饭,谢谢你小伙子。”
  我恍然大悟,是啊,晚上舒瑶上厕所都是问题,她爸都不能陪她,只能靠女护工,我这个外人更是不能近前了。想到这一层,我脸也红了,看了舒瑶一眼,忙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就打电话给我。”我转身就往外走,舒万有也跟了出来,到了门口,舒万有拉住我,“等瑶瑶出了院,你来店里,你想问什么,我会告诉你。”


  第十四章 落魄旗人
  转眼过了年,四月初的一天,我接到了舒瑶的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轻快许多,想来恢复的不错,她请我下午去店里坐坐,舒万有想和我谈谈,我连声答应。
  过了中午,我带了些礼物到了寻古轩,舒瑶在一楼整理柜台,见我来了,指了指楼上,我点头轻声轻脚地上了楼,舒万有坐楼上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幅茶具。见我到了,招了招手,我就会在他边上的沙发上。
  “叔叔,不知道您什么口味,看边上有老道外的烧鸡,就给您买了两只,晚上也好下酒。”我把绳网兜的老道外烧鸡放在茶几的下面。
  舒万有笑着说“你还别说,我真就好这口,他家烧鸡和别人家不同,都是早上买的鲜鸡,混上他家祖传的秘方配料,在后院的吊炉上吊烤,那味道啊,能传出十里地去,可是这过程啊,他谁也不让看,而且一天只烤30只,多一只都不烤,你这时候能买到,得是上午就排得队啊,也真难为你了。我打小的时候,就上在他家门口闻味,闻一口,啃一口馒头,那时候没钱,就是过年过节时,才能买只解馋,后来有钱了,这口还放不下。不过这酒我却是喝不了,麻舌头,不敢喝啊。”
  舒万有给我倒上茶,先讲了一通茶道,说这冬天的飘雪,夏天的绿茶,我听不懂茶道,只是觉得那茶盅太小,跟喂鸡的似的,端起来一饮而尽。舒万有看见了,笑着说“到底是年轻人,这份朝气难得啊。”我知道他是说我不懂茶道,不好意思地笑了。
  舒万有寒暄了几句,我觉得时机到了,便问,听老孙头讲过,您曾看出那珠子的来历,判断出这是清宫皇家的物件,您还曾和他讲过当年大清宝藏的秘闻,这些事是真的吗?我老家的山上有一座军事碉堡,里面曾挖出很多枪炮子弹。我把小时候发现碉堡的事说,又说联想到老孙头的发现,觉得这碉堡不仅是武器库那么简单。舒万有品了一口茶,从怀里取出一只锦囊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颗珠子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和老孙头的一般无……
  “他卖给您了?”舒万有笑着摇摇头“这不是老孙头那颗,这几年,我收了这样的珠子不下十颗,都是一些农民种地、工人挖矿时偶然得到的,这些珠子的发现点都是在长白山脉和大兴安岭一带,所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握着那珠子,入手温润,里面也有一条条絮纹,舒万有接着说,“我姓舒,我家祖上是旗人,正红旗,舒这个姓是来自满族八大姓之一的舒穆禄,我家祖上是大清开国名臣扬古利,当时皇帝把公主嫁给了她,可以说,当时我们家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你知道文学家老舍吧,我们其实是同宗,但他是旁支。我家这支算是正溯,但是到了我太爷爷那代,大清朝日益衰败,我们也家道中落,我太爷爷虽是旗人,却早就不受家族待见,圆明园扩建时,他曾得到了一本书,叫《神图志》,当时是作为园中陈设物品说明书之用,神图,指的是一般历代祭祀用的礼器说明,里面绘有图形,罗列了各代礼器的形式、用途、材料等,这东西当时算是密件,我太爷爷好歹是上四旗的旗人,当时被安排在里面当个管事,专门负责从全国各地收集祭祀礼器,所以这本书就成了他的工具书。
  那时圆明园已经扩建完成,八国联军还没打进北京,我太爷爷那段时间是实实在在地接触了历朝积累的皇家珍藏以及天下各地搜罗来的宝物。每当日落之后,我太爷爷就独自欣赏,惊叹这些宝物巧夺天工。可是就当我太爷爷惊叹不已、啧啧称奇时,却听那翰林院学士略带嘲讽地说:“园中一切虽极尽精巧,工艺匠心自是世无所匹,但若论金珠宝玉价值,则远不及闯王宝藏的千分之一。”
  我太爷爷识得那翰林,那人曾是两代帝师,见识自然不凡,他这话一出,跟在身后的太爷爷不由得呆在原地。那翰林接着说,传闻李自成进京后,打开国库,见那大明国库丰盈,库里金砖、银锭满库,金珠、碧玉、珊瑚等珍宝遍地,农民出身的李自成哪见过这等阵仗,他命人封了府库,又在京中搜刮的各大豪绅之家,所得更是不计其数,李自成将这批宝藏全部充入宫内,自己乐得当了皇帝,但是没想到,吴三桂大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李自成败逃,结果在九宫山被害,可这笔宝藏竟然不翼而飞。
  其实关于李自成兵败后的去向,一直成迷,坊间传言他出了家,一直活到康熙年间。有的说在其他地方隐居,总之是得了善终。这笔闯王宝藏去向,也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落入女真人的手里,当时皇太极入关后,清朝坐稳了江山,这些宝藏也就成了清廷扩充府库的资本。这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结论,可是那女真人发源于长白山,就是咱们这边的阿城,他们奉这里为龙脉,传说他们在这山里挖了不计其数的洞窟当做藏宝库,就是怕有一天失了势,再回到这里,凭借满山的宝藏东山再起。而这藏在大山深处的宝藏,就成了清朝皇帝世代口口相传的皇家秘闻,指引这宝藏的地图至今也不知在何处。我们一直把这个故事当成一个传说,只是当成一个故事。可是直到有一年,我和爷爷投奔一个亲戚,在她家里遇到的那些事儿,才让我觉得,这也许并不是个传说。
  大约40年前,我当年10多岁,跟着我爷爷、父亲流浪,辗转到了长春,投奔了一个朋友,那时年景不好,家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谁家都不愿意来亲戚,三张嘴,加上我这个半大小子,那是无底洞啊,可是这家亲戚我却记得,她待我们很热情,让我叫她方婶,那方婶50岁上下,虽是村妇,却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极其高雅,家里虽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她用土陶罐,种上花草,把小屋点缀得很是温馨。平时粗陋的用具,她竟然用画笔画出好看的图画,竟然像艺术品一样。而她嫁的那人,只是当地一个平民农户,那村汉比方姨大上7岁,可长相却似大了20岁一样,平时衣着不整,吸烟、喝酒,我当时一直觉得这悬殊的落差,方姨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嫁给这样的男人。在那住得久了,我们发现,那男人在外面虽然凶悍,可在家却怕极了方姨,事事唯方姨马首是瞻。
  我们住得久了,吃饭用度很大,爷爷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过了几天,方婶拿出一个珠串,让父亲去市里的当铺当了,父亲去了当铺,竟然换回了40斤粮票,这在当年,是个不小的数字,凭借这些粮食,我们在她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听爷爷说,方婶以前是清宫里的格格,为了逃难才下嫁此地。她了解很多清室的秘闻传说,方婶对我极好,她教我绘画,读书,她还会日语,平时唱些日文歌曲给我听,所以那段时间,她算是我的老师,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第一个给过我教育的人。
  我亲眼看过她收藏的一些首饰物品,和那老孙头的珠子如出一辙,但是色泽、水头又比老孙头的强上不少。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老孙头的珠子时,才敢如此断定那是清宫里的物件儿。”舒万有讲完,我早已听得出了神,这段故事太过于匪夷所思,按他说来,日本人修别墅的地方就是宝藏之一,可是既然这秘密只有皇家口口相传,日本人又从何得知?怎么就能挖得这么准确?当年末代皇帝溥仪是否知道这段秘闻,既然知道这段秘闻为何不招兵买马,退守关外,再图霸业?
  舒万有看我默不作声,脸上疑云遍布,笑着说,“不敢相信是吗?我也以为这是爷爷讲给我的故事呢,可是自打看到老孙头的珠子后,我才觉得这事不是传说。而且在我那个远房亲戚那里,我也听过很多的秘闻,当然,那些秘闻涉及之广,内容之繁杂,情节之离奇,我就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你刚才说起你老家那有座军事基地,我个人认为,和那两栋别墅一样,其实都是幌子,没准那也是藏宝地之一。”
  其实最让我感觉到奇怪的就是舒万有说的那个方婶,既然是清宫的格格怎么就跑到了东北乡下?我再问下去,舒万有却笑着端起了茶,吹着上面的一层浮沫,笑而不语。我正胡乱想着,舒瑶在楼喊我们,“你俩还说呢,不饿吗?前面有家涮羊肉味道不错,我定了单间,咱们去吃饭吧。”
  听到舒瑶喊我们吃饭,我才意识到,不知不觉我们竟然聊了快4个小时,我赶紧起身告辞,舒氏父女虽然极力挽留,我仍推脱,毕竟舒瑶腿伤刚好,舒万有又久病缠身,本就不适合久坐,刚才已经耽误他这么长时间,我实在不敢再过多打扰。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舒万有的话,那个小村绝没有那么简单,那一座座大山里到底有多少秘密?我们童年时那场探险只是打开了一道门缝,更多的秘密还在那道门后藏着,也许,我该再回一次小村。


  第十五章 废品队长
  六月份的暑夏说来就来,在这种炎夏的天气里,人的心情总是浮燥,在马路上走一走,都觉得要被天上的太阳烤化了,我甚至开始怀念起那座荒野别墅,虽然阴森破败,鬼气森森,可至少凉快。
  和舒万有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自从上次深谈之后,我就经常去寻古轩去听他讲古,最近舒万有在写书,好像是关于古董鉴定方面的,他想把自己一生所学以及经验都记载下来,给他女儿留个念想,也可以当成工具书,所以这书他一不想出版,二不想让别人看,所以他在家里写书时,都会把我拒之门外,所以更多时间,我都是跑到寻古轩和舒瑶闲聊。
  舒瑶这丫头其实挺有意思,接触多了,你就发现,她是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人,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一种保护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自己也乐得清静。我说你这是等于自绝于人民面前,和外界绝缘,多少好小伙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外赶,你打算和这古董融为一体啊?几十年后,你也跟个老花瓶似的,哎,到时候,咱也找个这样的柜台,就这,往这一摆!我正说在兴头上,眉飞色舞地用手比划着多宝格的时候,舒瑶面不改色地系了系鞋带,然后拖着残腿,举着鸡毛掸子愣是追了我一条街。
  后来舒瑶说,她这样做也不无道理,如果是真爱,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冷淡就知难而退呢?她对男朋友的标准,不求高富帅,只求一人心,说白了就是一定要有飞蛾扑火的执著,在炼狱般的考验中坚持最后,才能修成正果。
  我对她这套理论不置可否,和她聊得久了,觉得她学识渊博,古往今来的奇闻轶事信手拈来,这可能也是她从小受家庭熏陶的缘故,舒瑶家庭条件不错,舒万有两代人折腾了这份家业,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非我这种普通人家可比,从她姐姐在伦敦读艺术学院就可见一斑,我听说过那个学校,一年的学费要50万,这在哈尔滨,足可以买一栋房子。可是舒万有却面不改色地供读了她三年,甚至还有意让她去法国巴黎进修,可见舒家实力之巨。
  舒瑶虽是个富家女,可却天性质朴,衣着永远是牛仔服、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饰品,脸上化着淡妆,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不是看书喝茶,就是收拾卫生,她骨子里又极要强,看似柔弱,却非要干些力所不能及的事,就比如上次拆空调的事,本可以请两个工人解决,她非拎个扳手,爬梯子上鼓捣,结果砸坏了腿。那时我心里对舒瑶其实有一点异样的感觉,但也不好表露,所以只是凑到店里闲聊。
  舒瑶自己看店本来也没什么事,有我这个话唠,也权当打发时间,她腿受伤的时候,我会帮她拖地扫地,搬运一些古董物品,可是后来她腿伤明显见好,行动自如,可这些苦差事还是留给我干。有时候,我还和舒瑶一起去乡间收废品,我俩穿着淘来的旧军装,背着尼龙袋,脸擦得黑黑的,去的乡村也都是牡丹江往里又穷又偏的村落,舒瑶说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有老物件,而且看上了什么东西也不要声张,往往要了半天价,收了一车的破纸箱、烂铜片,最后无意间让她家再给几个咸菜坛子之类的瓶瓶罐罐,算是添头,而这几个添头,才是最终的目的。
  认识我之前,她都是找家里保姆的父亲搭伴去,如今认得我了,觉得我可塑范围太大了,用她的话说,我是那种戏路特别宽得人,穿上西装是绅士,光着膀子像流氓那种人,所以每次进村收废品,我都打扮得像个叫花子,然后装着一幅“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形象”赢得村民同情,而她则作为我的妹妹,出身贫寒又品学兼优的女大学生身份,以勤工俭学,补贴学费的名义跟着我体验生活,这种励志故事博得好多农村大娘的眼泪。有好几次收完旧物回来,我兜里还被热心的村民塞上两个咸菜疙瘩或是几个玉米棒子。
  有时候,舒瑶会说起她的姐姐舒童,说那是和她截然不同的一个女孩,如果说舒瑶安静的像一池映月碧水,那舒童就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舒童性格热情、火辣,打小叛逆,喜欢摇滚乐,上初中时和一群男孩子组乐队,打耳洞,纹身,吸烟,逃课演出,也是因为实在太不像话,舒万有才把她送出了国,去读她梦寐以求的艺术。她学的是绘画,兼修音乐,舒瑶受伤时,她回国一次,而那时我还与他家里交往不甚,从以也没能相见。但在我印象中,她应该是徐静蕾、于文文那类女文青年,可舒瑶却是摇头笑而不语,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



  第十六章 舒童驾到
  这年夏天分外热,天上好像下火一样,这一天,我穿着件背心,在寻古轩帮着舒瑶搬一个大花瓶,那花瓶几乎和我一般高,大大的肚子,细细的颈儿,我真怕一不小心给弄碎了。我蹲在地上,撅着屁股,两手抱着瓶底,一点一点向后挪,心里恨这丫头太过小气,连个工人都不舍得请。舒瑶在楼上整理书柜,夏天天热,那些封存在樟木箱子里的书都是线装版,我曾翻阅过一次,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繁体字,看得头疼,舒瑶却说这里的书很多都是绝版,因为年代太久了,而且封在柜子里时间太长了,要经常摊出来晒一晒,免得生了虫子。寻古轩的三楼是个平台,舒瑶正在楼上一趟趟地运书,所以我在一楼的这副模样,她无缘欣赏。
  我蹲在地上,正埋头苦干,店门突然开了,一双小巧的马刺靴出现在我的面前,鞋后的马刺正嘀嘀溜地转着。
  “抱歉,今天不营业,盘点,走货明儿起早!”我头也没抬,随口说道。这瓶子重心都在我手上,我只有一点点挪才能保证花瓶的平稳,我实在是没时间抬头招呼。可那小马靴却未停留,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似的,一直大步向里走,我赶紧起来追上。“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今天不营业吗?”
  那人是个姑娘,看穿着打扮也就20岁上下,这时她已经上了楼梯,听到我的话停了下来,一转身,瞪起一双杏眼,“我想进便进,你管得着嘛?”
  哎我去,我这暴脾气!听这语气,这丫头也不是善茬,“我说姑娘,你去人家总还得敲个门吧,你这大摇大摆往里冲,当家里没人呢?我就不让你进了!怎么着吧。你给我下来。”我来了脾气,虽说这姑娘长得挺好看,但却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结成一绺绺的小辫子,脸上画着烟熏妆,身上穿着件满是窟窿的牛仔服,裤子上也拔着丝儿,四处全是洞,两条腿就那么露着,整个一乞丐,再加上一双眼睛滴溜乱转,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偷。
  你给我下来,我上去伸手拽她,这丫头竟然伸出腿踢我。
  “班门弄斧,和我玩拳,小丫头片子,你还嫩着呢。”我心下冷笑,一把抄住了她踢过来的脚,结果没注意她靴子上的马刺,那锯齿一样的马刺一转,我手上瞬间被割开了一个口子,血一下子洇了出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样,怕了吧,放开我!要不还踢你。”那丫头瞪着眼说。
  我咬牙忍痛,攥着她的脚就是不放,见她叫嚣的厉害,我手一使劲,把她的脚使劲放上抬,那丫头被我拽得紧了,只好两只手撑着楼梯扶手,一条腿被我架得抬过了头,可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
  “哼,我打小练舞,压腿抬腿是基本功,这都小意思。”那丫头嘴硬。两手一撑扶手,另一只脚竟然腾空而起,直直地照我的脸就踢了过来。
  我忙向后一退,堪堪躲过了这脚,这丫头下手真狠,这靴子上有马刺,刚才那一脚要招呼脸上,脸肯定也得划个大口子,我心下暗恨,抓着她的脚使劲向后一拽,她两手死死地把着扶手,另一只脚也蹬地支撑,免得被我拖下来。
  “你们干嘛呢!”我们正在僵持,楼上传来一声娇咤。
  “哎哟,舒瑶,你可下来了,咱们店进贼了,看着没,还是个女贼,明抢吗不是,我抓着她,你快报警!”
  “姐?你啥时候回来的?”舒瑶看了看那丫头说。
  “啥?姐?”我懵了,难道眼前这个跟个孔雀开屏似的非主流就是舒瑶的姐姐?舒童?她们是双胞胎啊,这长的也太不像了吧。
  “知道我是谁了吧,还不放我下来,我也是这家店的主人。”舒童脚还在我手里,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说。
  啊,我赶紧放了手,“这哪请的人?没个眼力见,明儿赶紧辞了。”舒童蹲在楼梯上,捂着脚直喊。舒瑶没理她,见我手上流着血,忙把我拉到一边,帮我冲洗包扎。
  “姐,这不是咱们请的工人,这是咱家客人,大鹏,这就是我姐,舒童。”舒瑶一边给我包扎,一边低着头说。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形象、气质果然不同凡响,身手也不赖。”舒瑶洒上药,伤口有点疼,我还是没忘揶揄她。
  “啥客人?你男朋友?咱爸知道吗?这小子哪的?”舒童一蹦一蹦的窜了过来,上下打量我,眼神肆无忌惮。
  “别瞎说,是我朋友,人家还救过我。”
  “他救过你?你怎么了?不过这小子体格不错,在店里当个力工挺合适,别辞了!”舒童快步上了楼,声音飘了下来。
  “你姐,是挺文艺范啊!我这也是长见识了,你们不是双胞胎吗?这长得和你也不像啊!这是基因突变了?”“你才基因突变呢,这是我姐,怎么说话呢你。”舒瑶使劲捏了一下我的伤口,我疼得鬼哭狼嗥。
  大约到了晚上,舒万有开车过来,接他这两个宝贝女儿吃饭,刚一见面,舒童以一百米外开始助跑,然后凌空跳起,扑进舒万有怀里,舒万有老泪纵横,一阵的心肝肉肉。无奈身子骨不比当年,舒童怎么也有100斤,这一扑差点给老舒扑到地上,一命呜呼。
  “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闹,你看看你,哪像个当姐姐的样子,这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你学的是艺术,怎么给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审美还越学越回旋了?”舒万有还没老糊涂,至少对审美还没有偏差,先是训斥了一通穿着,舒童拗不过父亲,只好跟着舒瑶上楼,舒瑶找出几件自己的衣服让姐姐换上。
  我捂着手,和舒万有在楼下喝茶聊天,我手包扎成这样,舒万有竟然视若无睹,好几次我特意用这只伤手给他倒茶,结果他连问也不问,半眯着眼在那品茶,这老狐狸,对女儿实在太过偏向。
  这阵子我常来寻古轩,舒万有当然看在眼里,他不写书时,会来店里看看,有时见我和舒瑶起腻,舒万有也会面露不悦。在他心里,他女儿应该是那种翱翔天际的孔雀、天鹅,而我虽然不能说是蛤蟆,但至少和他心里的理想标准仍有差距,所以每次他来,都会看我一眼,我都会自觉地和他上楼。舒万有会饶有兴致地给我讲他最近看过哪些书,又说些他爷爷、父亲当年的见闻,我也乐得听他讲故事,舒万有的很多经历都让我啧啧称奇,我曾建议他写一部爷爷父亲的自传,绝对比那什么吹灯、笔记要大火,可舒万有却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点经历只是沧海一粟,真正的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淡然处之,不愿提及这些往事,出书?等于自取其辱。
  我和舒万有正聊着,楼梯上舒童舒瑶则一起下了楼,我抬起头,不由得呆了,舒瑶破天荒穿上了裙子,纤细的小腿洁白如玉,脚上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显得人更加高挑,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略施粉黛的脸上眉眼如画,笑得弯弯的眼睛里,像一轮弯月,嘴角的黑痣,更增添了些俏皮。不过舒瑶一直是个淡雅美人,她这身打扮我意料之中,让我吃惊的却是舒童,洗去了烟熏妆,一张脸和舒瑶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嘴边没有那颗痣,舒童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裙,雪白的脚踝处有一块纹身,好像是一簇火焰,头发拆开了辫子,散在肩头,戴着一只同色系的发夹,这姐俩长得太像了,但是眼睛却绝不相同,,舒瑶的眼睛永远是波澜不惊,温润如水,静得像一波碧潭。而舒童眼睛里却透着机灵古怪,好像时时都在想着搞恶作剧。这对姐妹花争芳斗艳,让我看得眩晕。
  旁边的舒万有更是眉飞色舞,“看着没,我这俩姑娘,哪个不是倾国倾城,出水芙蓉,一般的人哪配得上我这俩女儿!”舒万有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说我这个穷小子配不上他姑娘。我听得心里不舒服,这时舒童、舒瑶下了楼,一左一右搀着舒万有的胳膊,“走,今天老爸请你们吃大餐,给大宝接风,再犒劳二宝,二宝这阵子可辛苦了,你看这店里收拾得多干净,这些瓶瓶罐罐,可给我二宝累坏了。”舒万有心疼摸着舒瑶的头发说。
  “老家伙,分明是我收拾得好不好。”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不满,舒万有又回头招呼我,“走,小伙子,一起去吃饭。”我送他们出了门,舒万有上了车,我却没上。
  “谢谢叔叔,你们家人难得团聚,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你还见外了,这阵子也给你累够呛,听瑶瑶说,店里的重物都是你搬的,你还下乡收了好几次东西,你就别客气了。”舒万有说。“是啊,一起去吧,这阵子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也没机会请你吃饭,今天就让我爸破费了,权当感谢你。”舒瑶也跟着说道。
  我见的确是盛情难却,也就上了车,舒万有选了一家很有特色的饭店,要了一桌中餐,舒万有不喝酒,却为我点了啤酒,给两个女儿要了果汁,我实在不好意思自己喝酒,就把包成馒头的手举到他眼前,身体不适,不便喝酒。舒万有终于躲不过,只好问及我手上包着纱布,问是怎么回事,我深吸一口气,侧目看了一眼舒童,发现她正楚楚可怜地盯着我。我心一下子软了,说是在店里搬东西时,不小心划破的。我见舒童笑了下,端杯和我碰了一下。
  整场晚宴,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这个外人却是如坐针毡,只能埋头吃饭,插不上话。舒童讲了很多她在英国的见闻,说学校的逸事,原来舒童学的是美术,她另外选修了文艺理论和音乐两门课程。席间舒童讲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舒瑶只是静静地听着,时而笑着和姐姐碰下杯。舒万有喝茶竟似喝醉了一般,脸上红扑扑的,也是呵呵的笑着。我心想,这老家伙看他两女儿的眼神木呆呆的,哪像平日里精明能干、眼光如炬的舒三绝?
  其实我也理解,舒万有老婆死得早,这两女儿他一手拉扯大,他自己精明能干,积累了诺大的家业,可是却始终不肯续弦,他说怕自己女儿吃亏,舒万有甚至连个情人都没有,在他心里,这两个女儿就是他最宝贵的珍宝,他现在看女儿的眼神,就像看一件自己最爱的古玩儿一般,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溺爱。只是老舒每天和这些古董泡在一起,乐此不疲,有时候我甚至恶毒的猜想,他是不是已经丧失了某些功能。


  第十八章 回家
  小兵要结婚,作为从小一起并称“二害”之一的我,肯定要回去喝他的喜酒,时间是六月份,发小的婚礼,我不敢怠慢,而且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我肯定得好好准备准备。
  离开家这么多年,不知道家乡是什么样了?那个一见我就脸红的二丫是不是已经嫁了人?雷子、柱子他们是不是娃都满地跑了?都说近乡情怯,虽说离小兵结婚日期还有段时日,但我还是有点忐忑,都说要衣锦还乡,怎么也不能太寒酸,我特意买了一身新西装,又管哥们借了他的宝马X6,还特意跑去理了理头发,照镜子,连说自己忒俗,可是又有多少人在把这种俗当成人生的目标呢。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我开车700多公里,从黑龙江穿越内蒙古草原,国道上,我和着音乐大声歌唱,开了10个小时,前方的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我眼眶不得得湿了,那就是小村博克图。
  车子开进村里,透过车窗,我心里感慨万千,小村刚下过一场雨,马路上全是泥泞。这里的一切都没变,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一般,仍定格在我离家求学的那一年:几条水泥马路通向山上的学校和医院;一些老式212吉普在当作出租车拉客;最大的饭店是个二层小楼,里面还挂着五彩灯球,破旧的门窗上还镀着金色,似乎还述说着曾有过的辉煌。
  看着路边的建筑,脑海里浮现着小时的过往,不知不觉到了奶奶家的老房子,门口那条我曾经欢跑过无数次的小路如今已经窄到容不下一辆汽车的宽度,我下了车,踩过泥泞的小路走到近前,这所一百多年的老房子,曾经是俄军的指挥部,再站在它的面前,觉得每一根木头都觉得亲切。
  十年前我爷爷奶奶搬进城后,这座房子以两万元高价卖给了当地一个农民,我透过栅栏望去,房子门窗依旧,几只鸡慵懒地漫步在院子中,不时地低头吃一口地上的米粒,然后踱到阳光处张一张翅膀,院子里的凳子、仓库一如昨日,却已物是人非。
  我离开家近20年,之间从未回来过,小兵却一直在这里生活,他初中毕业后考了技校,毕业后仍回到了小村,在这里铁路当列车员,收入不低,消费却不高。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时代,这里几乎可以用圈地来形容,当你还自豪于城市里有一百多平米的豪宅时,这里的任何一户人家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大笑。当然,你可以面红耳赤的列举出地段、校区、省会、京城等地产名签,他们则用一句就结束这次对比,“我家大”。
  小兵就有一座两百多平米的大宅,房前屋后两个院子,院里十几个仓房,他很多次在微信里给我发来他在院子里聚会烧烤的照片,让我十分羡慕,这种幸福也只有在这里能够享受。
  我去之前给小兵打过电话,他说今天在老屋等我,在老屋和几个老朋友聚聚。老屋离我奶奶家很近,我几乎是闭着眼睛走到小兵的家,小时候曾以为很遥远的距离,如今步行只需要几分钟就到了,人长大了,宽了眼界,也大了脚步。
  小兵在不远处的路口站着等我,和儿时一样的眉眼,只是更黑更壮了,肚子明显鼓出了一圈,梳着一个分头,挺着肚子像伟人一样远远地向我打招呼。
  我俩先是一个熊抱,上次见面,还是他来哈尔滨,我俩在出租屋里吃火锅,这一别就是七八年。小兵看了看我的宝马车,羡慕道:混得不错啊,别摸我都开上了。”我也挺得意,“还行吧,明天结婚头车行不行,不行用这车接亲去?”小兵连声说好。
  我俩走进院子,里面的仓房陈设和当年差不多,只是房子的白墙已经变得暗黄,越发显得破旧。小兵把我让进屋里,屋里的老家具没剩下几样,看得出来,这里没怎么住人。小兵说他父母都搬进了镇上的楼房,这房子一直空着,现在村里来了个房产公司,搞拆迁,要搞旅游度假村,咱家这块地在山脚下,依山傍水的,房子能拆个好价钱,他就一直没卖,等着坐地起价。
  屋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满了酒菜,桌边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面容似曾相识,他们见到我很激动,都站起来和我打招呼,我猛然想起,这些都是当年和我们一起打架的花子帮的成员啊。
  最里面坐着那个,看着像40岁大叔的男人一把握住我的手说“唉呀,多少年没见了,多少年了啊。”一双粗糙的大手攥得我手生疼,我认出他了,这是当年刘旭手下的铁蛋,当年整天揣着一把自制的刮刀四处寻事,我俩没少打架,有一次他拿镰刀追了我小半个山坡,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然不会再计较,那女的见我有点羞涩,我以为这是二丫,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可是那女的站起来后只有一米五,还是一个大脸盘,怎么看都不是当年瓜子脸、细腰身的二丫。
  “这是铁蛋媳妇!”小兵介绍着,我礼貌地和他们握了手,脸上露着职业化的笑容,心想,小兵怎么会和刘旭那伙人混在了一起?
  小兵拉着我坐在主位,倒上酒,小兵还是老样子,不会多说什么,就是一举杯,“来,大鹏”,喝酒。说完,他一口干掉一杯。酒喝多了,话也多了,原来,铁蛋他们没怎么上过学,长大后,都接了父母的班,进了农业生产合作社,可是后来大集体经济不景气,他们就承包土地,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刘旭小学毕业后因为盗窃、抢劫罪被抓进了监狱,花子帮群龙无首,也就散了。
  小兵当年打架勇猛非常,为人又讲义气,这么多年一直在村里生活,成了村里最有头脸的人物。花子帮的人虽然心狠手辣,但都是实在的庄稼人,长大后再相见,相逢一醉泯恩仇,小兵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加上小兵这几年又当了铁路的列车长,几乎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官了,所以当年的花子帮的人都愿意和小兵来往,过年送半口猪,秋天送几车菜,小兵人实在,当年我们这帮哥们又都离开了村子,所以小兵就对他们和哥们一样。
  我问小兵新娘子是哪的?怎么一直也没听你说,你小子还瞒着我,怎么着,怕我截胡不成?小兵大着舌头说,明天不就见着了,急什么,别看你长得比我白,我在这也是那是数一数二个钻石王老五,情圣懂不?多少姑娘喜欢我,我都得挑挑,这不,这才挑上一个,知道我结婚了,别的姑娘都寻死觅活的,有好几个要跳河。我说小兵你就吹吧,打小你就跟包公似的,我估计你媳妇肯定也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媳妇。
  “啥打灯笼难找?”小兵和铁蛋他们满脸疑惑,“就是长得黑呗,晚上出去了,你打手电都找不到她。”哈哈,大伙乐得前仰后合,小兵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张嘴就是不饶人,来,你得自罚一个。”


  第十七章 酒吧之夜
  我一边啃着烤羊排,一边暗自揣测着,舒瑶却突然端起杯站了起来,“大鹏,我得好好感谢你,你救了我,这段时间还帮我装修店铺,收拾东西,辛苦了。”舒瑶说的真诚,我忙起身端了杯果汁相敬,舒童却道,人家大姑娘敬你,你用果汁多寒酸,你得喝酒!舒万有在边上只是乐,并不阻止,我打开一瓶啤酒,倒满,一饮而尽。
  “哪有什么谢不谢的,你们还帮我了很多忙,特别是叔叔,您给我讲了这么多故事,我却连学费都没交过,这杯酒,我敬叔叔。”我又倒满一杯端了起来,舒万有端起茶,我仰头干了。我又拿起酒瓶,再倒了一杯说“敬酒敬三杯,在我们草原,这是礼数,我再敬舒瑶、舒童各一杯酒”,我连干三杯,一瓶啤酒见了底,这些酒对我而言只是小儿科,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下,舒童不怀好意地又打开一瓶,放在我面前,“唉,那谁,咱俩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咱俩喝一个。”
  “我叫大鹏,不叫那谁。”我一字一顿地说。“哟,还挺有个性,走一个?”舒童撇了撇嘴。
  那天饭桌上,她们姐俩轮番灌我,而舒万有根本不加阻拦,我猜这老家伙也是想探探我的底,我见舒童出言挑衅,就给她也倒上一杯酒,笑着说:“你喝一杯,我喝三杯,如何?”,我本来是想将她一军,哪想到舒童也不含糊,举杯就干,我只好连喝三杯。那天我连喝了一箱的啤酒,而舒童少说也喝了有三瓶,我看她脸红得像猴屁股,一只手拍着桌子,大喊服务员上酒,舒万有赶紧劝阻,而我还是行走如常,神态自如,没显丝毫醉态。
  我送他们上了车,自己打车回家,晚上却接到舒瑶的电话,“酒量不错,过几天帮我个忙呗?”我听电话那端的声音舌头都大了,是舒童的声音,舒瑶的语气绝不会这样张狂。
  “什么忙?打架这事我可不干”。
  “瞅你那点胆量,我回国,原来乐队的几个哥们要找我吃饭,每年我都被他们灌多,这次你陪我去,喝翻他们。”我听明白了,舒童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啊。
  “行啊,没问题,舒瑶去吗?她不去,我就不去。”我问。
  “哎,我说,你是不是真对我妹有意思啊,我告诉你,你少打我妹主意啊!”这时电话那端传来舒瑶抢手机的声音,然后就变成了忙音。
  十字冰封乐队是舒童在高中时组建的乐队,四个小伙子加上一个美貌少女主唱,歌特金属的曲风,加上迷幻的舞台效果,这支乐队从出道起,就在哈尔滨声名大噪。舒童嗓音极好,高亢嘹亮,他们想做东北的夜愿、梦剧院,只是后来舒童被舒万有送出了国,乐队却没散,他们重新招了一个女歌手,工作之余,也在一些夜场驻唱。舒童每年回国,都会和这些老朋友们聚聚,只是他们聚餐的地方,取决于当晚乐队在哪里演出。
  舒童带我们去的就是哈尔滨一个挺大的酒吧,这里刚开业不久,花重金请乐队驻唱,来吸引客源。一进屋,舞台上几个小伙子坐在吧凳上,穿着海魂杉,弹着吉他,一个女歌手在轻轻地唱着校园民谣,那歌声轻柔,听着很是悦耳,台下的听众,有的大声跟着哼唱,有的大口灌着啤酒。
  舒童伸手向坐在椅子上弹吉他的男孩摆了摆手,那男孩冲她点点头,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带我们走进一个卡座,桌上已摆满了啤酒、果盘、肉串,我坐下来,也不客气,拿起肉串就啃。
  “哎,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上面那哥几个原来就是我的乐队乐手,帅吧。”舒童靠在沙发上,言语间满是骄傲,舒瑶则端着矿泉水,静静地听歌。
  “还成吧,唱得挺好,弹的一般。”我嘴里嚼着肉串。“你懂不懂啊,我们这乐手吉他弹的相当好了,你知道他师傅是谁吗?真是,没文化你。”舒童显然听不进别人的建议,我索性也不再说了,其实对于吉他,我并不陌生,以前上大学时,担任过乐队的主音吉他手,而且也参加过不少演出和比赛。我听得出来,这几个孩子的吉他弹得不错,但是少些味道。我一边听歌,一边吃肉,一曲终了,台上的五个海魂衫走了过来,舒童亲热地和他们一一拥抱,“这是我妹妹,舒瑶,你们认识。这是我朋友,大鹏,这是我们乐队的兄弟们。”舒童笑着给我们介绍,我低头吃得正欢,舒瑶使劲拍了我一下,我赶紧站了起来,嘴里还嚼着肉,我硬是没舍得吐了,一伸脖子咽了下去。
  “哦,你们好,你们好,”我赶紧把肉串放下,又擦了擦嘴,站起来和他们握手。
  那几个小伙子看着我,面色古怪,那个女主唱竟然笑出了声,我没理他们。落座后,他们聊着这几年的变化,我也不多话,喝酒时,我就端杯就干,舒童推脱自己来了例假,喝不了酒,把我推上了前线,我也不多话,举杯就干,那几个小伙子根本不是对手,几轮下来,他们的舌头就大了。
  “我说,大哥,你混哪的啊?”他们鼓手端着杯,眯着眼对我说。“哈尔滨,南三道街54号。”我听他语气不善,也冷冷地说。“南三道街54号?啥地方?”鼓手回头 问几个朋友。他们都摇头。
  “刘,刘老根大舞台?”,女主唱拿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哈哈哈。”他们发出一阵暴笑。我没多话,这些小伙子像极了当年的我,他们的一些小心思我当然了解,特别是刚才弹吉他的那个小伙子,显然她对舒童有好感,见我自然有一些防备,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也比他们大上四五岁,当然没必要和他们制气。
  酒喝得差不多了,乐队说一会儿请我们去唱歌,舒童连连称好,舒瑶却说,爸爸让我们早点回家,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个小伙子脸上明显失望的神色,舒童拉着舒瑶的胳膊说,妹妹,难得出来玩一会儿,这气氛多好,而且,你好久没听我唱歌了吧。一会儿有大鹏送咱们,可以多玩一会吧。好不好。舒瑶望着我说:“今天有大鹏在这里,我们十一点也必须回家。”
  我指了指台上的吉他说,我能上去唱首歌吗?“你会弹吉他?”那个吉他手一脸的不置可否。
  “会一点儿,弹唱而已。”我笑着说。
  “行啊,请吧,我们拭目以待。”那小伙子找了个服务员,耳语了几句。我上台,背起吉他,踩了两下效果器,不得不说,这些小伙子的设备比起我当年的设备要先进很多,好在功能方面都类似,我先调了一个失真的SOLO音色,来了一段重金属风格的RIFF,算是开场,果然,当悠扬的吉他声音响起后,场内观众声音渐渐安静了。我的确是存心卖弄,摇头晃脑地弹了一分钟的SOLO,极尽炫技,好在我每天练琴,技术没有退步,我看场内安静了,留下一个余音收尾。
  我转过头,看舒瑶正安静地坐着看我,我一时内心澎湃,“我要唱首歌,送给你,你能听……”,我刚说了没两句,一时酒意上涌,哇地一下,吐在了台上。
  “靠,我的效果器。”
  “靠,我的台布。”
  “靠,喷我身上了”
  第二天,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把我从宿醉中叫醒,是小兵,我接通了电话:“哥们,回来吧,我要结婚了。”


  第十九章 遇险
  那一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总之铁蛋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和小兵挤在一张坑上睡觉,我靠在里墙,他在外边。睡到半夜,我突然感觉墙在向里拱,然后听到轰隆隆一声响,接着感觉墙壁颤动的越来越大,房顶上扑扑地掉着灰,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下子醒了。
  “操,地震了!快起来!”我一脚把小兵踹到地上,小兵睡得正香,我一个翻滚滚到了地上,正好砸在小兵身上,小兵嗷地一声坐了起来。这时炕上的墙一下子塌了,屋顶上的水泥顶开始整块整块地往下掉,一块足球大的石头正好落在我刚才睡觉地方,我吓得一身冷汗。
  小兵被我砸得有些发懵:“咋的了?地震了?”,我顾不上解释,看到餐桌还没收拾,拉着他往桌子下面钻,小兵清醒了一点,光着身子钻出去,跑到屋中间,打开了菜窖的盖板,大声招呼我,“下菜窖,这里安全。”房顶上的水泥顶啪啪往下掉,有几块碎石崩在我身上,打得生疼,房顶上的木梁吱嘎吱嘎响,眼瞅着就要全塌下来,我俩直接跳进地窖,临下去时,我急匆匆地从地板上拽着一床被子,多年的农村生活,我知道,这菜窖下面长年零度以下,我俩这身下去,没被砸死,就得被冻死。
  我俩刚一跳下,没等我盖板子,就听到上面轰隆一声巨响,房子塌了,好像是整间房子的屋顶都砸在了菜窖上方,好在地窖口小,屋顶的块石被卡在的洞口,砸不下来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落下的灰给我俩呛得够呛。
  菜窖里四周漆黑一片,我俩各卷着一边薄被,听着上面轰隆隆的声音由大变小,想必地震也过了,我上去推了几下,稳丝不动,看来这上面压下的砖石不少,只能等着天亮后救援队来,但是看这震级不小,估计小村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还不一定,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菜窖里阴冷潮湿,里面平时用来储存冬菜,夏天这里就成了冰箱,家里的鱼肉、水果之类的食物就放在这里。要是放在以前,我俩在这下面生活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可是这房子小兵不住已久,这里面除了空荡荡的木头架子,什么都没有。
  “咱俩得饿死在这下面,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多吃点肉好了,那只烧鸡,我一口都没吃。咱家这从来没听说过地震啊,怎么我一回家,就让我赶上了呢?”我愤愤地说。
  “这不是地震,是强拆,他们想弄死我!”黑暗中看不清人,小兵的话让我打一激灵。
  “啥?你是说强拆?你不是同意拆迁吗?”我问。
  “唉,说来话长,我这几年赌球,赔了不少钱,我就向外面借了不少贷款,加起来有一百多万吧。前一阵子催得越来越紧,我就把我自己的房子卖了,我就搬到老屋来住,可这个窟窿太大了,卖房这点钱根本堵不上,我不能卖我父母的房子,正好这个老房子要拆迁,是外地的一个叫运诚公司的开发商,我就绷着多要了二十万元钱,不给不搬。可是他们也咬得死死的,一分都不多给,我们就僵住了,哪成想,他们竟然敢做的这么绝。”小兵咬牙切齿。
  “你欠钱?那你还有钱结婚?”我问。
  “兄弟,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是找了个女人,假结婚,一是能多收些礼金,二是我爸说了,只有我结婚,才把这老房子过给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就找了个外地女人,让她来帮我演这出戏,事后给她两千块钱。反正结婚证都是假的,我也不碰她,她也有赚头。”小兵说。
  我越听越气,敢情我也是你骗来的,你就图我这点份子钱?你要缺钱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尽全力借你,还用得上骗我吗?
  “我也不想骗你,我只是想让你来,你是省城的记者,我本来想等你来后,陪我一起去趟运诚公司,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也不敢轻举枉动,哪成想,你才刚来,他们就动了手。”小兵声音越说越小。
  我听明白了,这小子是想用我的社会关系,来给他加点筹码。该着我命大,我睡得再死一点,今天晚上就交待到这了。这节骨眼上,就算揍他也没什么用,小兵的事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刚才下来的急,手机没拿,衣服也全在外面,这里没有吃喝,而且这附近早就没有人住了,哪有人知道我们在这菜窖下面?看来,我这条命算是要搭到这了。
  “兄弟,对不住了,我这两年好上了赌,赔了家业不说,这次还把你搭进来了”小兵小声地说。
  “行了,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说。”我气得牙疼却还是故作镇定。
  菜窖里没有灯,我俩顺着木架子逐一摸索,这菜窖是他爷爷那辈人挖的,有个四五个平方,四周墙壁冰凉,摸着像是石头,想从这挖出去根本是作梦。小兵踩着梯子爬到地窖口,用力向上推着,可是上面纹丝不动。小兵急了眼,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我感觉自己有些头晕,这下面虽冷,却不透气,我感觉空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竟有些窒息的感觉。我赶紧把小兵招呼下来,我俩靠着木架子,迷迷糊糊,我不知道这里的空气还能用多久,总之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也好像睁不开,我说:“小兵,咱俩要在这死了,你知道我最怕啥?”
  “怕没吃饱?当个饿死鬼?”小兵有气无力地说。
  “屁,咱俩这光着身子,裹一床被,要是让人发现了咱俩的尸体,以为是同性恋跑到菜窖来约会被困死了,传出去我真是没法做人了。”我说。
  小兵说,“我倒不怕,反正我这也算结过婚了,至少还能证明我对男人没兴趣。”
  “奶奶的,我还没结婚呢!”我随手一拽架子,竟然拽下了一根横梁,我顺手就朝小兵说话的方向扔去。这一扔让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棍子的一端恰好砸到小兵身后的墙上,竟然发出一声脆响,那面墙是空的。


  第二十章 秘道
  我本来已经因为过度缺氧要窒息过去,这一下却激起了我求生的欲望,我大张着嘴吸着气,爬过去用手摸索着,那面墙的中间竟似是一块木板,四周的石头缝里封着水泥,我拼命地用手抠着边上的水泥,小兵也起来帮忙,我俩感觉不到手指的疼痛,只是拼命在挖,可是随着我的动作,一口气提不上来,扑通一声,后仰摔倒在地上。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样子像极了一条干涸的鱼,在烈日下的沙滩上大张着嘴,拼命想吸进一口空气。我渐渐失去了意识,只是感觉眼前竟然变得白茫茫一片,很是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脑门上一阵清凉,好像还有一丝丝风从我脸庞吹过,我又恢复了呼吸,我努力睁开眼,依稀能看出小兵的大脸在我上方。
  “这是到阴间了?过奈何桥了没?告诉孟大娘,我等会喝汤,我得先揍你一顿,省得一会儿再忘。”我兀自说着话,挣扎着要坐起来。
  “行了,你省点力气吧,咱死不了了。”小兵说。
  我坐起来,打量了四周,还是在地窖里,刚才砸墙的地方,已经洞开了一扇门,里面一阵冷风吹进来,我身上裹着半边被,脑门上敷着一层泥,看来是在地上挖出来的。
  原来,我缺氧昏过去后,小兵憋着劲,硬是用身体把这扇门给撞开,门外好像是一条深邃的地道,伸手不见五指,却有一股股阴风吹来,呼吸倒是不成问题了,但是却吹得更冷了,小兵冻得直哆嗦,索性把薄被一分为二,自己卷上一层,又给我身上裹了一层。小兵见我昏迷,就摸索着从地道那里挖了些冰凉的湿泥,抹在我脑门上,借此想让我清醒,然后又掐人中,又按胸口,一番折腾,到底给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你没给我做人工呼吸吧,你好像吃蒜了。”我哈了一口气,闻了闻。
  “呸,我还真下不去嘴。”小兵说。
  我慢慢站起身,摸索着洞口边七零八落的木门,已经被小兵撞得四分五裂,这木板足有五分厚,不禁感叹小兵这垂死一撞确实威力惊人。
  “你家怎么会有地道?”我说。
  “不知道,这地窖是我爷爷挖的,得有几十年了吧。”我俩边说边走进地道,地道里同样黑漆漆一片,可是地道却比想象中高,我接近一米八的身高竟然也不顶头,我用手摸着四周,是那种草泥混合的土料,上面湿漉漉的。
  小兵爷爷我见过,早年间是我们这铁道游击队的骨干力量,小时候,属他家的刺刀、子弹壳最多,都是他爷爷以前打游击时缴获的。老人家身子骨硬,解放后就在铁路工队当工长,后来他爷爷干活时被火车压断了一条腿就退养在家。老爷子一辈子不争不抢,从来不多要政府一分钱,就靠自己那点退休金生活。家里虽贫穷,老爷子依然衣着整洁,家里整理的井井有条。
  我记得小时候去他家时,所有的鞋子、衣服都不能乱丢乱放。我俩小时候自学武术时,他爷爷坐在炕上和我们过招,被这六十多岁的老头给推了好几个跟头。那老爷子有真功夫,那是和日本鬼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所以这老爷子在自己家建这么一条地道,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爷八成藏了什么宝贝吧。”我说。
  “我家要有宝贝,我还用得着卖房啊,咱俩还能被压在这下面?”小兵说。
  我俩绊了几句嘴,就继续向前走去,好在地道不甚宽,我撑开双手,就能摸到墙壁,我俩一边趟着地,一边摸着墙,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背后嗖嗖的冷风,我俩不停地打着哆嗦。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越发宽阔起来,空间大了,我俩不得不停下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好像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
  “奶奶的,不会是蛇吧”我不敢把脚抬的太高,就用脚尖像犁头一样向前踢着走,偶尔就踢到一块石头上,疼得直叫唤。
  “咱俩这是走到哪了?好像还有水呢”
  “不知道,好像进山里了,你听,咱们这说话,都有回音了。”黑暗带来的压迫和恐惧已经让我的神经绷到了级限,我怕自己会在这黑暗当中疯掉,我握住小兵的手,我俩同时打开另一条手臂,竟然没有摸到两侧的墙壁,这隧道究竟有多宽?黑暗中,小兵突然拉了我一下,就停下了。
  “干嘛?走啊。”我不解地问他。
  “好像,有人拉我。”小兵带着哭腔道。


  第二十一章 有人拉我!
  这地方只有我们俩,地道明显几十年没人进了,小兵说有人拉他,那不是鬼吗?我蹭的冒了一身白毛汗,感觉身上所有毛孔都打开了。人就是不能想像,一旦放开想象,所有你看过的恐怖电影里的桥段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我就感觉背后有人盯着我看,前面好像还有东西往我脸上吹气,这种恐惧感挡也挡不住。
  我大喊一声,“拉个屁,你是不是给什么东西刮到衣服了。”话刚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耳光,我俩现在都是光着身子呢,就卷个薄被子,像木乃伊一样围在身上,再说,我俩一路摸着过来,哪有什么铁钩木刺?
  小兵被我拖着,语气哆嗦着,“真的,有东西,现在还在拉我另一只胳膊。”小兵声音抖得厉害,我了解他,这个混不吝,当年十几岁就敢把枪塞进刘旭嘴里,如果不是真有东西拉他,他绝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小兵不敢松开我的手,其实他只要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摸就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小兵不敢,一直死死地握着我的手,我感到他手心里全是汗。这时,我也感觉自己面前有东西在盯着我,好像离我很近,几乎是贴在我脸上,我不敢走,我怕我只要向前迈一步,就会撞在它上面。那种感觉很真实,不信你们可以做个实验:闭上眼睛,用笔尖对着自己的眉心,离得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我狠狠的抓着小兵的手,把他拖到了一边,我用另一只手扶着墙,高度紧张下全身肌肉都绷到了极致。这时候,绝不能停,人吓人,吓死人,可能是吓到了极限,我突然“啊”地吼了一嗓子,“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极端恐惧之下,我竟然唱起了《男儿当自强》,我也不知道为啥会突然间想唱歌,总之是害怕到一定极致后,竟然变得全无所惧,我这一嗓子喊出来,好像浑身都轻松了。小兵也跟着我吼着,这小子唱歌五音不全,可嗓门极大,加上害怕,这一嗓子唱出来,竟然极为高亢。我们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吼,竟似乎有千军万马踏地奔驰的气势,我俩精神一振,大踏步向前走去。
  就这样,我俩边唱边走,浑身好像也有了力气,身子也不觉得冷了。小兵仿佛能看见了似的,一直在牵着我走,我被他拽的右手离了墙壁,想拉他却拉不动,我俩不敢停下歌声,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向前走,突然眼前一道光,冷冷地刺了过来,坏了!有野兽。我下意识向后一退,小兵也不再唱了,瞅着那束光问“啥玩意?”
  “不是狐狸就是狼,谁眼睛能这么亮?”我说,小兵却兴奋地说,“那是光,是星光,咱们出来了!”
  我晃了晃头,再仔细看,果然,那是一道缝隙里投进来的一缕星光,我俩在这地道呆得久了,刚才又被小兵一吓,我还真以为碰上什么成精的动物了呢。
  有了光,就有了方向,我俩三步两步奔过去,那缝隙看着近,其实距离地面挺高,我俩摸索着到了近前,发现侧面的墙上有一些人工修造的台阶,我俩顺着爬上去,把上面的土层扒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碉堡吗?”我俩钻了出来,站在星光下,夏夜的冷风吹过,我俩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回头一看,刚才钻出来的地方,恰好就是碉堡下的一块土堆。
  小时候,我们没少在这玩,可哪成想,原来这竟然有一条地道,竟然直通山下。小兵也呆住了,爷爷为啥要在家里修一条地道通到山上?
  山上风大,我俩又受了一路惊吓,这时夜已经深了,这北山有狼,这时候我们要是下山,别说找不到路,要是真碰上什么野兽,我俩肯定就完蛋了,所以,我们就决定先在碉堡里过夜,等天亮后,再寻路下山。
  我俩坐在碉堡里,谁也睡不着觉,小兵刚才吓得够呛,身子还在筛糠似的哆嗦,我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两句。趁着月光,我看他左手小臂上竟有一圈青紫,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掐过一般。
  小兵看了看说,“完了,刚才真的是鬼,真是鬼抓我!”我赶紧劝他“这世上哪有鬼,你别总这么自己吓自己,就算是有,咱俩阳气重,你看这鬼也没能拿你怎样?咱俩这傲气面对万重浪一唱,什么妖魔鬼怪都吓跑了不是。”
  小兵哭丧着脸说:“你不信拉倒,你离开村子早,好多事你没赶上,你不知道。”
  我一听小兵这话,好像他以前经历过什么。的确,当年军火事件后,我爸妈死活都不让我在博克图呆了,觉得这地方枪炮子弹遍地都是,凭我这淘劲,指不定哪天再踩地雷上,太不安全,所以坚持把我送到了海拉尔读初中。我和小兵也就几乎没再联系过,听小兵这么说,我正色道:“你赶上什么事了?啥时候你也这么迷信了?”
  夜凉如水,碉堡里的月光忽明如暗,小兵突然阴沉沉地问我:“你还记得老焦太太吗?”


  第二十二章 老焦太太
  小兵问我,还记得老焦太太不?我听了不由得会心一笑,当然记得,老焦太太是我和小兵的邻居,同样住在北山脚下,那老太太脾气暴躁,天天吵架,全村的老少爷们都交过手,我奶奶老实八交,也没少受她气。
  这北山上有一眼山泉,自山上流出,汇聚成一条小溪,流至山下,供我们这些住在山下的人吃用,老焦太太家离山泉近,就住在山根第一家,她和老伴就私自把这条小溪改了道,从她家菜园子里流过,成了她家的院中河,供她浇地、洗脚后再流到下游,让我们用。我那年十二岁,我和小兵气不过,就趁夜把她家院子外的出水口堵了,第二天,老焦太太家的菜园子全淹了,屋里的拖鞋都漂起来了,狗都差点淹死。我和小兵偷着乐了没多久,就被老焦太太打上门来,不问青红皂白,认死了是我和小兵干的,那时年少实在,再说我俩也明知理亏,我俩也没多反驳,小兵被老焦太太举着鞋底子撵了三条街,我被奶奶一顿胖揍。后来我俩还偷过她家鸡,总之这老太太没少让我们折腾。听到小兵提起他,我一下子想起很多往日快乐时光,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可小兵却一声不吭。
  等我笑够了,小兵接着说:“你走的第三年,老焦太太死了,村里人实在,生前无论有什么矛盾,人死为大,乡里乡亲的都过去送个行,我就陪我奶去了。
  老焦太太有三个儿子,都是在城里工作,葬礼办的挺风光,城里也开来了不少小车。晚上乡亲们喝完酒,要留几个小伙子帮着搭灵棚,我和雷子、小林就留在那帮忙守夜。村里的灵棚都是用帆布搭建,里面扯了几根电线,点亮几盏灯泡,里面设着灵堂,老焦太太的棺材的就放在里面,四周是花圈。
  守夜无聊,我们几个在边上摆个桌子,老焦家的两个外地赶回来的孙子又扛来了几箱啤酒,摆上白天剩下的熟食,几个人就在那边喝酒边聊天,总之夜长着呢,这酒也慢慢喝,磕也慢慢唠。
  这两个孙子从小在城里长大,所以和老焦太太也没啥感情,几瓶酒下肚,竟然聊起了闹鬼的事。小林这二傻子嘴也欠,唠着唠着竟然说起了猫脸老太太的传说,那两孙子连连点头,“嗯,我们也听说了,这猫脸老太太四处咬人,吸人血,那阵子传的可神了,我们学校都给放假了。”小林接着说,“你们听的都不是正规版本,这事是一个老太太死了,停在在灵棚,结果有一只猫从尸体旁蹿了过去,老太太一下子乍了尸,然后悄无声息地起来了,当时啊,那几个守灵人还在喝酒,都被猫脸老太太尸体给咬死了,血都抽干了。那老太太一半是猫脸,一半是皱纹遍布的人脸,身形如鬼魅,行走如电,传说一夜就能从东北跑到北京去。”小林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听说是那猫是咬掉了尸体的半边脸,而且老太太第一口就把猫脖子给咬住了,那血都吸干了。”小林这二傻子讲得活灵活现,给那俩孙子吓得够呛,我却觉得在这地方讲鬼故事不妥,有点对死人不敬,特别是死者也是一个老太太。
  我听得没劲,就起来出去撒尿,说来也怪,那天晚上连个月亮都没有,幸好棚里灯泡多,灯火通明,我借着灯光就走到灵棚的侧面,就在边上一个树林里脱裤子。刚尿了一半,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我以为又有人来尿尿,就往边上挪了一下让个位置,哪成想我这一挪,竟然踩到了一根软绵绵的东西上,然后就是一声凄厉的猫叫。
  踩猫尾巴的叫声,一直震到你大脑最深处,好像脑瓜仁都在抖。我吓得一激灵,提起裤子就往回跑,慌乱间我好像撞到身边人一下,我来不及说对不起,慌慌张张跑到了棚里,小林他们几个还在喝酒吹牛,看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忙起身问我出啥事了。我喘着粗气说:“刚才踩到猫尾巴了,那猫叫得凄惨,你们没听到?”小林他们摇摇头说没听到。
  我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啊,我就在这棚边上尿的,而且刚才也有人去尿尿了,就在我边上站着,你不信问他。我话音刚落,见小林他们脸色古怪。
  “我们刚才谁都没出去啊,都在这喝酒呢。”
  “那我撞到的是谁?”我背后的白毛汗刷就竖了起来。我认真地数了一下,果然,小林、雷子,还有那俩孙子,他们都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那刚才站我边上的是谁?
  看我脸色发白,他们几个也觉得不像是开玩笑,赶忙站起来,直奔向棺材那走去,棺材毫无异样,灵堂的烛火也正常,雷子笑话我:“你是听他们讲鬼故事给吓出幻觉了吧”可是我刚才跑的时候,撞的那一下,的确很真实,我摇摇头,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老焦太太的黑白遗像,那照片里的老焦太太,好像冲着我笑了一下。
  我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雷子说:“她好像笑了一下。”
  雷子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回头看了半天说:“你喝多了,这老太太生前都不爱笑,这照片你看看有笑模样吗?”我再一看,那照片里的老焦太太,又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好像还是那年举着鞋底子追我的样子。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恍惚间,自己竟然下了地,仅穿着单衣,光脚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巷子黑呼呼的,四周仿佛有很多篱笆,我伸手去摸,可看着很近的篱笆却怎么也摸不到。我回头看,身后已经看不到家门,我再一回头,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老太太,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衣服,下摆很长,拖在地上,看不到脚,再一抬头,竟然是老焦太太,她正看着我笑,歪着眼睛,嘴也斜着,她怪笑着走向我,伸手想摸我的头,那干枯的手指像树枝一样。我害怕极了,转身就跑,可是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跑不快,老焦太太就在后面追着,慢慢她追上了我,突然,前面亮起了一盏灯,我朝着那点灯光,拼命地跑,那锋利的指甲已经触碰到我的背上,耳边已经响起沙哑如铁器摩擦的怪笑声,我一声大喊,猛地坐了起来。
  虽然是场梦,可我后来也大病了一场,去医院也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我就是冷,浑身发抖,身子却滚烫。我妈没招了,请了咱们当地看脏病最有名的纪大娘给看了看,纪大娘让我妈炒两个鸡蛋,带一瓶酒,赶上头七的时候,去了老焦太太的坟上给念叨念叨,好像是因为我们在她灵前说些不敬的话,让她不高兴,她不舍得对她孙子使劲,正好生前就看不上我,就拿我撒气。说来也怪,我妈念叨完,我马上就不冷了,只是肩膀疼得厉害,我说我那天好像撞到一个人,纪大娘问我撞到哪了,我指了指肩上,纪大娘取了几根银针,一直插进我肩膀里,长长的银针只露个头儿,再抽出来时,针尖的血发黑,就这样连着扎了几次,流了小半碗的黑血,我肩膀才好,可是至于撞的是谁,纪大娘始终不说。
  小兵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肩,好像还心有余悸。在这样的夜色里,这个荒郊野外,这事无论真假都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你是说,这世上真有鬼?”我问小兵。
  “我亲身经历的,你说能是什么?”小兵说。我一时无语,的确,小兵经历的事太过于古怪,不过在农村这事也常见,小时候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如今好像也没有个科学的论证。我俩卷着被,一时无话,各自想着心事。
  夜半风凉,虽是夏夜,但这碉堡处在山顶,风大自不必说,我俩虽然坐在碉堡里,但这里四处透风,再加上折腾了一晚,肚子前胸贴后背,我感觉身子一抽一抽的抖得厉害。
  我伸腿踢了小兵一脚,“睡了?我这又冷又饿,要不咱们出去找点东西吃,我记得这树上有果子吧?”
  “这么黑,你能看清吗?黑灯瞎火的。”小兵歪着头说。
  “要不咱们下山吧,正好趁天黑,不然明天天一亮,咱俩衣不弊体的下山,不得让人笑话死?”小兵一听,腾地坐了起来,“也是啊,我大小也是这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小媳妇还惦记我呢,我得注意点形象。”小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用手拢了拢本就不多的头发。
  我看了看天色,月光清亮,把这树林照得倒也清楚,“走,咱们顺着这条道下山,估计没事。”小兵站起身来,把半块被子卷在身上,我俩一起钻出碉堡,就近捡了两根儿臂粗的木棍,像叫花子一样一路敲敲打打地顺着山走。


  第二十四章 水耗子金棍儿
  天色渐明,眼前光线亮了许多,我们一口气跑下山,却想起现在已经无家可归,老房子塌了,强拆的施工队肯定正在拆迁,如果这时回去,没准命也得搭进去,我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去哪个同学家里借宿,小兵则拉着我,穿了好几条胡同,不多时,就到了一户人家院外。
  咣咣咣,凌晨两点多,小兵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屋里传来一声怒吼,然后一间屋里的灯亮了,接着一个婆娘也跟着骂了起来。小兵也不作声,缩着肩,裹了裹被子,也不还口,静静地等着。
  我有些疑惑,凭小兵的脾气,这时候有人骂他,他肯定得回骂得更狠,而且这半夜三更地理直气撞地砸人家门,那肯定是托底的朋友,不知道我是否认识?只是以我俩目前这造型,身上各自披着半条被子,头上,脸上,胳膊上血肉模糊,任谁见了也得当成要饭的赶出去。
  外面风越来越大,我俩在山上跑时不觉怎样,这一停下来,站着还真觉得冷。我觉得过了挺长时间,才从门缝中见一个汉子披着外套出来,哗拉拉一拽门,拉开一条缝隙问:“谁啊!”言语中全是不满,我敢肯定,如果开门见到是不相熟的人,肯定能把我们狠揍一顿。
  “老四,是我,快开门,还有你鹏哥也回来了。”小兵抬头说。
  “唉呀,大哥!”门里的人听了,三下两下就把门打开,再一看我俩的装扮,愣得呆了一下,小兵不管这小子愣神,拉着我进了屋。那汉子把门关好,跟着我们进来,借着屋里的灯,我才看清这汉的长相,白白胖胖的一张脸,1米7左右的个头,短发,一双小眼睛眯着,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本身就是眼睛就这么小,面容依稀有些眼熟。
  “哥,你俩怎么,怎么造成这样?”那汉子呆看了我俩一会,他婆娘披着外衣过来探了下头,被这汉子支了出去,“去热点饭菜,整点酒来。”
  “别,别提了,我俩先洗洗,你给我俩整两套衣服,一会再说。”小兵看来对汉子很熟悉,哆嗦着身子,拉开外屋的酒柜,随手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自己猛灌了一口,又递给我。
  我也冻坏了,身上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抓酒瓶的手也有点拿不稳,感觉嘴也冻得直抽抽,我费力地把酒瓶塞进嘴里,双手握着酒瓶猛灌了一口,眼角余光下,看那汉子眼皮跳了一下,好像有点心疼。我把酒瓶翻过来看了一下,靠,小兵这小子不管不顾的,把人家放酒柜展览用的五粮液打开了,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些,我又紧喝了一口,身上稍稍有了一丝热气游走,手也不抖的那么厉害了。
  “大鹏,这是小四,勇子,还记得不?这小子比小时候可胖多了。”小兵对那汉子一指说。
  “勇子?水耗子金棍儿”我话一出口,那汉子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鹏哥还记得呢,我现在是胖了。”
  老天,我真没敢相信,眼前这胖大汉子竟然是当年瘦小像猴一样的勇子。勇子是小兵的表弟,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寄养在小兵家,那时我们三个天天混在一起,打牌,练武,上山下河,偷鸡打狗。那年代流行田连元先生的评书《小八义》,我们几个小子就模仿评书里的人物,我是“踏雪无痕”花云平,小兵是磨盘山大寨主唐铁牛,勇子那时长得又瘦又小,他就成了“水耗子”金棍,我们几个天天舞刀弄枪,耍得不亦乐乎。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外地求学,和勇子一直没见,二十多年过去了,勇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看我愣着,勇子哈哈大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鹏哥,咱们好几十年没见了,我胖了,你却没咋变样啊。”
  我说:“老弟,你哥我当年是练轻功的,得保持身材,倒是你,这水下功夫可够呛,下了水,这肚子就得让你浮起来。”勇子听了哈哈大笑。
  不过此时此景,没时间叙旧,我和小兵跑到卫生间,好好洗了洗,我俩身上全是血道子,小兵后背让狼给抓了一下,皮肉都翻了过来,我脚下被扎的木刺让我一根根拔了出来,拔一根,身上就疼得抽一下,血淌了一地,身上、腿上的伤不计其数,勇子拿过药箱,我们胡乱包扎了一下,想着天再亮点,去医院处理一下,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勇子媳妇端来两盘菜,看我们很是好奇,勇子把媳妇哄进回里屋睡觉,勇子看了一眼饭菜,又跑到厨房折腾半天,端出一盘撕好的烧鸡和一盘咸鸭蛋,把那半瓶五粮液倒上。我俩穿着勇子肥大的衣服,也顾不上寒暄,一人一个鸡腿,胡吃海塞起来。
  “你俩到底怎么了?怎么造成这样?”勇子看我俩的吃相也吓了一跳。
  “妈的,是运诚公司姓林那王八蛋干的,我不是不同意拆迁款吗,我跟他多要了二十万,他妈的,他们半夜强拆,要不是我俩反应快,直接跳进地窖里,早他妈被砸死到下面了。”小兵大口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我又把这一路上的事大致和勇子说了一遍,勇子端着杯子,吓得一动没动,直到我俩吃了一只鸡,席卷了三个鸭蛋,吃了一盘子烧茄子外加一盆米饭后,勇子才缓过劲来。
  “妈呀,这,这也太悬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运城公司那些王八蛋真敢强拆?也不管屋里有没有人?我看八成他们就是故意的,有可能知道鹏哥从省城里来,就是想把你们俩弄死,要不为啥第一铲子先从你们睡觉那墙上砸?那面墙后面是个斜坡,推房哪有从那动手的?真没想到,姥爷家地窖竟然还有条地道?你俩命真大啊!”勇子边说边干了一杯酒。
  我和小兵酒足饭饱,身上也有了力气,思绪也慢慢捋顺了,听勇子一说,这事的确疑点重重,不过这当口还是治伤要紧,我们这简单包扎,根本挺不了多久。瞅着时间接近5点,我俩想着先睡一会,然后再去医院。勇子察看了一下小兵背后的伤,眉头紧锁。
  “还是先去医院急诊吧,我哥这背上被狼抓这一下不轻,狼有狼毒,千万别耽误了,我有车,送你们去。”勇子穿好衣服,去院里开出一辆面包车,勇子和小兵一样,都是火车上的列车员,这小子却不像小兵平时只知道喝酒打架,他挺有头脑,他整了辆二手面包车,又拉人,又拉货,挣些外快,我俩上了车,一路向镇医院开去。


  第二十四章 决绝
  小镇不大,医院在最东边的坡上,小兵让勇子先去老房子那绕一圈,想看看情况。此时,天色已明,我们的面包车开进老房子的小巷,我和小兵在车里蹲下身,只探出半边脸向外瞄着,老房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强拆的机械却全无所踪。
  勇子说要不要停车下来看看?我说,“别停,直接开过去。他们在附近肯定安排了人,如果看到咱们下车,就知道有活口出来,到时候麻烦更大,还把你也牵连进去,去前面绕一圈,再去医院。”
  我们三个到医院时,天已大亮,镇医院不算小,可看病的不多,我们在急诊那挂了号,和医生说晚上进山里找走丢的羊,遇到了狼,结果从山坡上摔下来,医生连连称奇,给我们做了些处置,又留院观察了一天,我们才回到勇子家。
  回了家,小兵让勇子出去探听消息,奇怪的是,一整天,老房子被强拆的事,当地竟没有人谈论这事,好像没发生一样。勇子在老房子附近转了转,发现临近的几户老房子,竟然一夜之间也被铲成平地。小兵说,那几家早就搬了,方圆10多家平房,只有小兵一人没签,他想多要20万,没想到差点被砸死。
  这事没完,奶奶的。小兵家也没了,现在一无所有,那股子狠劲又上来了,第四天上午一大早,小兵就出去了,到了晚上才回来,背着一个钓鱼包,进屋对我说“大鹏,你明天就走,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别再回来了。”
  我听这口风不对,趁他不注意,进了里屋,那钓鱼包就立在门后,我拉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支双管猎枪,外侧的包里面还一个油纸包,摸着像是子弹。
  “这枪你哪来的?你想干嘛?”我把包拍在桌上。
  “他们不让我活,我就让他们死,猎枪我是管雷子借的,我和雷子说了,到时候我说是我偷的,雷子他们不知道这个事。我今天已经去运诚公司摸过路了,姓林的那混蛋没走,他车还在院里,我明天就去把那混蛋崩了,就照这,一下。”小兵红着眼,用手对着自己太阳穴,比了个枪形。
  “你放心,我等你走,我再干他,这事和你没关系。”小兵黝黑的脸上满是杀气。
  我相信他能干得出来,打小这小子就一根筋,有了枪就是天王老子他也敢透两窟窿,这小子长这么大没受过屈儿,运诚公司既然想弄死他在先,小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按我从前的脾气,我恨不得和小兵一起去干了那姓林的,可是这是法治社会,我不能让小兵干傻事。
  “你说的轻松,就算你给他打死了,你以后怎么办?你爸妈不管了?你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你他娘的自己爽了,考虑过别人没有。”我瞪着眼吼道。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啊?我在外面借的是高利贷,高利贷你懂不懂,五分利,一天就好几大千,我欠那20多万现在已经滚到了一百多万,我不像你,你打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吃得好,穿得好,现在混得也比我好,我呢,我家啥也没有,但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们,我赌球是想给爸妈在城里也买套房子,我也想当回城里人,可我这点工资连老婆都娶不上。”
  小兵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小兵猛地抹了把眼睛,“从我欠钱那天起,我就和我爸妈断绝关系了,这事勇子也知道,我没法子,我不能让老两口替我背锅,跟我担惊受怕,我想好了,我明天先把姓林那王八蛋绑了,让他儿子拿钱赎,我再把高利贷那帮人干死,老子一条光棍,换他们好几个人,再加一笔钱,然后我把钱留给我爸妈,你说值不值,值不值,说!”小兵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脑门上青筋毕露,咬牙切齿,充血的眼睛涌着泪花。
  我不挣脱,也不反抗,我无话可说。小兵说的实话,我出生没几个月,就被父母送到了村里奶奶家,小兵就是我唯一的童年伙伴,我俩在一个炕上爬,一起尿炕,一起换牙,他家里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小兵的家境艰难,而我有在外地工作的父母帮衬,衣食用度要精致的多,小兵虽然羡慕,却从不说,而我也乐意把这些好吃的好玩的和他分享。小时候的事都已经过去,我没想到小兵心里却一直觉得这是一种自卑,他之所以从小就听我的话,愿意跟着我,是因为他吃了我的零食,玩了我的玩具,他觉得他亏欠我,这一幕有点像当年的鲁迅和闰土,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回报我。我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可是我把他当朋友,当兄弟,如果我有足够的钱,他欠下的钱我愿意帮他还,可是……
  小兵看我脸上阴晴不定,也觉得自己言语有些过激,于是缓缓松开我的衣领,“如果还认我是兄弟,以后多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小兵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脸色毅然转身就走,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兄弟,天无绝人之路,杀个人算什么,你既然爱赌,那敢不敢和我玩把大的?”


  第二十六章 龙脉
  “嗯?”小兵闻言一怔,两眼错愕地盯着我,一时接不上来。
  “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北山探地道的事吗?我后来了解过,那地道是张作霖挖的,表面上是为了防着老毛子,其实是他的一个武备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博克图的其他山上也有相同的地方,里面不仅有武器,还可能有财宝,不计其数的财宝,那是大清宝藏!找出这些,还怕买不起一套房子?还那点利息?”我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小兵和勇子目瞪口呆。
  “你逗我呢!”小兵竟然笑了,“你不用编这些小说里的话来骗我,姓林的我绑定了,他命我要了,钱我也要定了。”
  勇子刚才一直沉默不语,这时也插话进来,“鹏哥,你们小时候挖地道的事我也知道,那时候我岁数小,没参与,但这事在我们学校也传得可邪乎了,你说其他山上也有军火库?你也去探过?”
  “小子,哥考考你,大清进关的第一个皇帝是谁?”我坐下倒过一杯水,悠然地喝着。“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勇子不假思索地说。“努尔哈赤是领导不假,可是他命不好,被袁崇焕的大炮给轰死了,没皇帝命,皇太极也不行,他没等进关就死跷跷,第一个进关称帝的,是顺治,那你知不知道大清的发源地在哪?”“大清是满人,我好像听说是在长白山流域。”勇子想了想说。“行啊,小子,比你哥强,学习不错。”我笑着说,没错,大清前身是女真人,黑龙江的阿城就是女真人发源地,当年叫大金,女真人这个民族很有意思,能征善战,却专和汉人过不去,想当年金国打得大宋抬不起头来,岳飞被杀后,大宋更是支离破碎,只不过金国却被大辽契丹人给灭了国,女真人从此远遁山林,不知所踪。没想到300年后,又卷土重来,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朝外加一个闯王李自成给一锅端了,女真人自己也没想到,这天下到手的如此轻松。真是机缘巧合吧,李自成起兵灭了大明,逼死了崇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竟放清兵入关,女真人当初只是想要些土地城池,绝没想过要再次入主中原,可万万没想到啊,大明支离破碎,李自成自顾不暇,让女真人收了渔人之利,只是满人可不比当年,满人是被打怕了,满人入关时才80万人,而汉人则2个亿,100个打一个也分分钟就能把他干翻,满人的天下得的太轻松,所以让他们时刻如坐针毡。女真人派重兵把守住自己的发源地,称之为龙脉,又把从李自成手里抢来的财宝和明宫里的财宝,加上经营多年的积蓄源源不断地运出关外,连绵万里的长白山、大小兴安岭里的一个个洞窟,就是他们的藏宝库。女真人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有一天再被驱离中原,回到长白山,他们还能靠这满山遍野的宝藏东山再起。可女真人倒也能干,任人唯贤、满汉通婚,硬生生地打造了个300年的江山基业,而大清宝藏,就作为秘闻一代代帝口相传,至死不忘。
  辛亥革命后,推翻帝制,宣统皇帝退位仍住紫禁城,冯玉祥入宫逼溥仪离宫,当时传说溥仪收拾了几百车的宝贝出宫,车队连绵不绝,那是不假,不过,紫禁城里的那点玩意儿,不过就是古董、字画,玉器、巧器,比不得真金白银。后来溥仪受日本人蛊惑,跑去东北当满洲国皇帝,被革命者唾骂。可是你们想想,这溥仪再不济也是正统的中原皇帝,地主老财临死时还知道把传家宝传给儿子,这大清的基业,难道溥仪满脑子就只有斗蛐蛐儿?这溥仪也不傻,他为什么甘愿受日本人制衡,跑到东北去当傀儡?他就是想尽快回东北,想着挖出这批宝藏重振大清帝国。要知道,黑龙江和内蒙古东北部,当年可全是满洲国的地界,而这,恰好又是他女真人当年的发源地。”在寻古轩时,我没少和舒万有谈论这些事儿,如今一口气说完,小兵听得目瞪口呆,勇子却两眼放光,“哥,你是说,咱们家这的山,当年就是女真人的藏宝地?”
  我想了想说,“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我查过资料,溥仪退位后,东北王张作霖至少去觐见过宣统三次,而后,张作霖的势力发展的越来越快,甚至比日本人要大得多,我想,张作霖和这宝藏之间,没准就有什么联系,当时奉系发展军备的速度极快,那时的东北军可是全国军阀里装备最好的,飞机大炮,甚至还有坦克和航空母舰,这钱哪来的?靠他以前打家劫舍?屁,老张也是个老狐狸,他也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他藏了不少军火在山里,也是以备不时之需,咱们小时候探的北山就是他一个武备库,小兵你还记得小马说过吧,他爸盗地道时,里面有枪,但他们没敢碰,掘出来的子弹你也看到了,虽然保养的不错,透着油光,但我听我爸朋友说过,那都是老式枪械的子弹,现在哪还有人用这种子弹?”我接着又把在二龙山的所见所闻以及老孙头的经历简要地说了一遍。小兵听得直点头。
  “除了北山,还有东西南还有三座山,没道理只有这一座山有东西,而且这黑龙江幅员辽阔,怎么可能只有二龙山有宝藏?实话实说,我在单位也干得不得志,而且,也急需用钱,所以我才打山里宝藏的主意,你有绑架杀人的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敢不敢跟我进山?”我一字一句地说。
  “有啥不敢!干了”勇子蹭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青筋毕露,我没理勇子,依旧盯着小兵。
  “你没骗我吧,当真不是怕我杀人?才编出这么个故事来蒙我?”小兵抬起头说
  “信不信由你!”我盯着小兵说。


  第二十七章 虐杀
  小兵虽说不会杀人,可强拆的事,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我借的宝马车也被林总的人砸成铁饼,小兵报了警,可是运诚公司却拿出了合法拆迁证明,小兵说自己没签字,算不上数,竟然让人给轰了出来。
  小兵扯了条幅挂在在运诚公司门前,自己光着身子在门前一躺,撒起了泼,运诚公司的五个保安被他揍了四个,另一个是本地人,从看到小兵撒泼那天起就请了长假。
  小兵光身子打人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引不少媒体关注,林总上下没少打点,没想到小兵死里逃生,又来这么一出,林总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让小兵进屋,最后在小兵抄枪绑架之前,又多给了十万块钱。
  “这事没完,你还欠我十万,我早晚会来向你要的”小兵拿到钱后,恶恨恨地指着老林说。
  小兵把要来的十万元钱大部分给了他爸妈,他留下了一万元钱,给我买了手机和衣服,至于我借的那台宝马X6,我给朋友打去电话,答应他尽快赔给他,所以这次进山寻宝更加迫在眉睫。
  “刀子、锯子、锹要短把,最好有工兵铲,枪有现成的了,现在就得多准备药品,现在是夏天,山上蛇虫多,得多加小心。”既然决定上山,就得早做准备,我们在勇子家里开起了会。“还得准备火机,汽油,帐篷,指南针,炊具,食品”勇子一边记着一边补充。
  小兵则在一边细细擦着那杆猎枪,这枪是雷子他爸的,老爷子以前是猎人,野猪、狼没少打,后来禁枪后,这枪就被老头封到了房上,既不交,也不用,权当留个念想。老头去年去世了,这枪一直没人敢动,雷子把它当个烫手的山芋,好几次想去交公,又怕警察说他私藏枪支多年,那天小兵过来借枪,雷子随手就给了他,只要叮嘱出了事,别说这枪是从他这拿的就成。
  “有了枪,最好还能有些炸药。”我想了想说,山里情况不一样,要是像北山那样,门又锈死了,就只能用炸药爆破,小兵想了想说,这个好办,农业社那边有人经常用雷管炸鱼,我找铁蛋他们,那土炸药有的是。
  小兵还没等去找铁蛋,警察却来找他了。原来,就在小兵向林总要完十万元钱的当天晚上,林总竟然被人杀死在北山脚下的一片废墟中,林总被砍了三刀,其中一刀插在心脏,一刀割开喉咙,另一刀更匪夷所思,竟然从他的肛门捅入,如果没有深仇大恨,怎么能下如此变态的毒手,这不像是杀人,更像是虐待。更离奇的是,林总被杀的地方,竟然就在小兵的老宅。
  运诚集团是大连的知名企业,去年与小镇接洽,要开发山水文园项目,主推旅游和红色文化,如果投用运营,一定能促进小镇的经济大步发展。林总就是公司派来负责这个项目的代表,他作为本市重要招商引资的项目负责人,在镇里几乎就是一把手,任何政策、法规在他这里都是一路绿灯,所以他也敢明目张胆的强拆,哪成想,如今他竟然死在镇上,而曾经和他直面发生过冲突的小兵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警察是在小兵的单位把他带走的,所以并不知道他还有把猎枪,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说明小兵杀了林总,但还是把他关了一夜,详细询问当天晚上的小兵的去向,因为小兵曾对林总说过“这事没完”的话,所以警方有理由怀疑,小兵就是凶手。
  还好小兵要来钱后,曾去给父母送钱,在去他爸妈的路上有很多邻居可以作证,折腾了一天一夜,警方多方调查取证后,确认小兵有充足不在场证明,于是就把小兵放了。
  小兵回来后,一句话没说,先跑进屋里睡了一整天,我和勇子没去打扰他,毕竟还要赶快筹备进山物资,我俩去了趟市里,买了几套登山冲锋衣、背包、快挂、绳索等工具,我又买了一套多功能刀具,我让勇子去搞一套气割设备,以备不时之需。回到家后,小兵还在睡,自从我俩来后,勇子老婆就回了娘家,让出了房子给我们住,我们不会做饭,勇子出去买饭菜,我则在纸上画着进山路线。
  目前对我们来说,除了北山,其他三座山基本上没进去过,北山的地道虽然熟悉,可是20年前就被警察掏过了,里面现在肯定是空无一物,可既然地道在,就肯定还有些蛛丝马迹,至少能让我们看出这军火库的规模、构造,再去其他山时也可以借鉴,要不然我们真是大海捞针一般。
  勇子买了熟食回来,我和他说了先进北山的想法,但不要抱任何希望,北山肯定是什么都没有。勇子说:“鹏哥,你就安排吧,我们哥俩从小就听你的,现在也是一样,刀山火海,我俩跟着你。”
  我把小兵叫醒吃饭,小兵闷头连喝了三杯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和我们说他在公安局里看到了凶杀现场的照片,“姓林的裤子被人扒了,刀从肛门插了进去,警方判断刀是日本战刀、刺刀之类的细窄长刀,凶手拿刀插进肛门后,又转了几圈再拔出来,青色的那肠子都拽出来了,血淋淋地在地上堆着,还有一刀是从嘴里插进去,直插进胃,法医说,胃都捅烂了。”我正抓着一根香肠啃,听小兵一说,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把香肠扔回盘里。
  “哥,吃饭呢,犯隔应。”勇子皱眉说。小兵不以为然,抓着烧鸡嚼得津津有味,“他死了好,这混蛋竟然差点把咱俩砸死在屋里,活该报应,就是他欠我那十万元钱,是要不回来了。”
  我接口说到:“你多要二十万本来就是漫天要价,他已经给了你十万,可以了,别不知足,这姓林的八成是和村里的哪个女的搞不当关系,才让人给折磨成这样,都是些桃花新闻,咱们不管他,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进山的事,东西我们已经备好了,咱们晚上好好休息,明早抓紧进山,你还有什么要想法,赶紧说说。”
  “现在这山进不得,咱们还差保命的东西呢!”小兵把烧鸡一放,正色地说道。


  这个标题就很有故事感了


  楼主快继续啊


  第二十八章 铤而走险
  “啥东西?枪?还是刀?”我问。
  小兵摆摆手,指了指勇子家客厅一角供着的观音像说“咱差件开光的护身符,上次咱俩进地道你忘了?有鬼抓我胳膊,差点出不来。”
  “你怎么这么迷信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这封建思想咋就这么根深蒂固呢,这么多年学你是白上了。再说,当时山下那坟你忘了,就算是真有鬼,也是那坟里的主人救得咱俩,也是个好鬼。”我笑着说。
  可小兵着实是吓怕了,他驱车十公里,跑到据说是一个知名大仙那里,花了高价求了三件护身符,说是开过光的玉佛玉观音之类的挂件回来,给我们一人一个,看我们将信将疑,小兵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当地最有名的陈大仙家的贡品,保灵,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收拾背包出发,我们这身行头在北山并不多见,小镇太偏远,满山的青翠还不得人知,来这旅游的人寥寥无几,我们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当地老百姓还在睡觉的时候,悄悄地上了山。
  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对北山轻车熟路,我和小兵特意带了一些酒食,先到了荒坟那儿,烧了纸钱,洒了三杯酒,我俩又磕了几个头,那天发生的事不管是不是有他相帮,这也算是我们进山的习惯。
  自从那天和狼相遇之后,我俩这次进山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一把枪之外,勇子还准备了三把砍刀,我买的那套的户外刀具中还有一把螺旋尖刀,可以和木棍组装起来,组成一把长枪使用,勇子又带了好几瓶汽油,小兵又向铁蛋要了一些炸药,总之,这次进山,即便遇到狼群,我们也有恃无恐。
  不多时,几个人就走到了碉堡处,我们钻进暗道,打开LED探灯,如今的LED灯要比当年雷子、振林他们的信号灯亮上太多,光照范围大,亮度高,还节能,小兵拎着灯当先跳入,地道内一下子亮如白昼,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清这地道内的景象。
  地道里阴风阵阵,前后望不到头,我们所处的只是中间的一段,想来这地道是连接山体两侧。这地道甚宽,地面上因为地下水的缘故,涌起了很多泥,但仍然能看出这里很宽敞,想来当年是用来拉运山炮和推车运送弹药的通道。
  地道里那扇铁门还在,依然是锈迹斑驳,如今我们明白,这是气密门,关死后,通过门上的气阀,可以把门封死,保持里面真空状态,可以更好的保存物品。我摸这铁门四周隐约有焊缝,想来当年警察查封这里后,用气焊把门封死,我们这次带了切割瓶,只割了几下,大门就开了,这种看似野蛮暴力的行为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们合力把大门推开,一股郁结已久的灰尘扑鼻而来,我立刻把LED灯照了过去,里面情景一览无余。从当年第一次发现铁门,到真正进入这里,中间竟然隔了二十多年,我不禁唏嘘感叹起来。这库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构建,上面吊着很多铁盆电灯,我见边上有个电闸手柄,连推了几下都没有反应,年代太久,想来这山体内部的电气结构早就损坏了。好在我们光源充足,几支LED灯棒一起点亮,库里被晃得白花花一片。
  库里面很干燥,墙壁上的水泥仅是发黄,而并没有脱落,看来这里密闭性极好。
  勇子边看边说“这么大的地方,得放多少子弹炮弹啊”我说“这里不仅存放弹药,还有枪支,火炮,你看这地上还有炮架轮子的压痕。”我细细查看,这水泥地面上有很多沟壑,那些山炮多年不曾移动,早把这地面已经压出了痕迹。
  “如果咱们当年真把这里打开了,这些枪,炮咱们敢用吗,这些东西对咱们来说还比不上一支棒棒糖更实用。”小兵望着空荡荡的库里出神。
  库里早就空无一物,小兵和勇子提不起兴趣。我却有种感觉,这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扯着我,吸引我来到这里,一定有某些线索能让我找到通往其他山上宝藏的路径。
  我把头灯拧开,用手一寸一寸的在墙上边摸边敲,来回找了几次确认无误,这的确就是个实心大石块,根本没有暗道暗门,我们三个垂头丧气地出来,把铁门推合,我戴着头灯在地道内转了一圈,小时候和雷子他们来过这里,但光照范围有限,能见度太低,前后也看不远,如今仔细一看,这里四周墙壁也都是水泥封衬,几十年过去了,除了有地下水渗出,却并无大面积脱落。我不由得感叹当年张作霖手下工兵的手艺。
  小兵举着灯棒对勇子说:“当年我就是从这爬下来,救一个朋友上去,我当时还以为这下面都是扎枪、刺刀,非得把我们穿个透心凉不可,哪想到当时下来这地上都是子弹壳,诺,就这地方,咱们挖挖没准还能有。”小兵蹲在地上又摸索起来。
  “别在这摸了,这里警察犁了好几遍了,啥也没有,咱们抓紧看看往哪走?” 我见这地道前后通风,肯定是通向什么地方,就踢了小兵一脚,招呼他俩商量一下是向前还是向后。
  “按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如果一直向前,肯定就是山对面了,就是东山的方向,如果往后走估计就是山脚下,我家老宅那里。”勇子看着手表上的指北针说。
  东山,我寻思着,从当年的战略意图考虑,如果要把这些弹药运出去,外面肯定要有一条公路接应,“咱们往前走肯定能走到公路上,反正咱们物资齐备,有刀有枪,来头狼咱也不怕。”我们三个都不想空手而归,就顺着地道壮着胆子向前走去。
  我们买的这种LED灯是登山户外专用,充一次电,能连续使10个小时,一共有三支,我不知道这条地道有多长,如果中间没电了,我们三个就得烧衣服做火把回去了,所以一定得节省电能。我走在前面, 左手举着一支灯棒引路,右手提着一把砍刀,勇子在中间,小兵持枪殿后,三人点亮头灯照看脚下,就这样走了快一个小时。这通道又宽又高,我们走着并不费力,想起几天前和小兵钻山越岭时的窘象,真是又气又好笑。
  “小兵,要不唱个男儿当自强吧。”我说。
  “你真把那歌当成六字真言了,一到地道里就唱!”小兵在后面说。
  我们在地道里走着,好在光线不错,也不甚害怕,我正搜肠刮肚的想找个荤段子讲给他们听,突然,肚子一痛,坏了!我这是要上厕所,好在这地方除了我们三个就没别人,我让他们停下等我,我提着裤子跑到远处的角落,脱衣解带,一阵舒畅,只是唯一不爽的就是四周太黑,我的头灯只能照到眼前的一块,四周什么样压根看不到,好在我胆子大,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两点光亮,那是小兵和勇子,心里也有了底。
  我正蹲着,突然感觉有人摸了我屁股一把!
  绝对不是错觉,那种触感极为真实,是实实在在的摸了一把。
  我的身后是一面墙,如果摸的话,那手是要从墙里伸出来,我缓缓回过头,头灯灯光下,那潮湿墙壁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那东西圆滚滚,一身黑毛,两只绿豆眼,亮晶晶地正盯着我看。那是一只老鼠,关键是,这老鼠太他妈大了,足有半米长,这是耗子精啊,我吓得蹭地向前一蹦,两条腿瞬间没了力气,是老鼠!我大喊一声。
  “老鼠有啥怕的。”小兵哈哈大笑。
  我提着裤子,边走边说:“老鼠摸我屁股,你说怕不怕。”
  “那是个母耗子啊,不嫌你臭吗?口味挺重啊。”小兵正在说着。
  突然我觉得脚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燥动,刚才我蹲着的地方,涌过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靠,这么多老鼠?”我们打开电LED探灯一照,地上的黑压压涌过来一片的老鼠,个头虽然没有我之前看到的大,但是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一片,看得心里直反隔应。
  我们三个紧紧靠着墙壁,盯着眼前如潮水般涌过的老鼠群,有几个老鼠扑到我们的鞋面上,我抄起工兵铲就拍,我最怕的就是这些老鼠窜到我的身上,好在我们的冲锋衣可以收紧领口、袖口,我们三个一边忙活,一边赶紧拉紧衣服的收束带。
  “这东西不咬人吧。“勇子担心的说。
  “没准,这地道里能有啥吃的?这老鼠一个个这么欢实,肯定不挑食啊,你这么胖,没准就先咬你,油多肉厚,你往前面站点。”
  我见这时候小兵还在吓唬勇子, 推了他一下,别吓唬勇子了,都是老鼠搬家,必定有异,这不会是要地震吧。
  我们三个此时正在地道里,真要是发生了地震,我们真就无力回天,可是这时老鼠全变了方向,统一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一眨眼的工夫,全都跑了个干净。
  我们还没缓过劲儿来,前面一阵扑愣愣的声音传来,像是飞禽,而且数量还不小,好像是朝我们这边来了。
  “快蹲下!”我大喊一声,我们三个靠近墙边抱头缩成一团。我隐约看到前面突然飞来了一群黑灰色的大鸟,翅膀展开足有半米长,成群结队地从我们头顶飞过,几只大鸟试图用爪子拽我们的头灯,我看清了,这是蝙蝠,这地道年头久了,成了他娘的蝙蝠洞了。
  “快把灯关了,这些蝙蝠是奔着光过来的。”我回头冲他俩喊着。小兵和勇子赶紧关掉头灯,我们脸朝下,双手护住脸侧,听着头上一阵嘈杂,有几只蝙蝠的爪子试图抓起我的背包,好在我们买的不是便宜货,这蝙蝠抓了半天,也没抓破,后面的蝙蝠见没了光源,就四散飞走了。
  随着一阵扑扑楞楞飞过,洞里又恢复一片安静,我从地上站起来,“都说蝙蝠是瞎子,这不也跟飞蛾似的,朝着光来嘛,回去我得给科普杂志投个论文了,题目就叫辟谣:为盲人蝙蝠平反:黑夜给了我黑夜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我正在那大发言论,勇子却轻轻地拽了我一下颤声说,哥,那蝙蝠不是朝着光飞来的,它们是在逃命!


  第二十九章 闪电雕
  “逃命?”我还没等回头,只听砰一声枪响,漆黑的地道里,这双管猎枪的枪声震得我一阵眩晕,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只见小兵的枪口闪了一道火光,直射向我的背后,我下意识一低头,就势向边上一滚,同时打开手里的灯棒,小兵的枪口上还冒着烟,可是地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老鹰?”我咳嗽着问,刚才小兵枪响的瞬间,我感觉背后有一阵风袭来,我才下意识躲开。
  “不知道,比蝙蝠大多了,速度也快,两只眼睛冒着金光,亮得跟手电筒似的,奔着你的脖子就过来了我看到时想提醒你,哪想到这玩意儿飞得这么快,转眼就到你背后了。”小兵说。
  “是电眼雕,咱们老家叫闪电雕,咱们小时候见过,这玩意儿爪子厉害,能抓起一只羊,估计就是它刚才追蝙蝠,这才遇上了我们。”勇子说。
  闪电雕我听说过,也叫金眼雕,虽然不多见,但荒山野林里就有这玩意儿。当年在博克图,有户人家总是丢鸡,男人以为是黄鼠狼,就把墙封死,可是鸡舍的鸡还是照丢不误。男人为了这事把狗打个半死。后来他干脆就端着枪,守在鸡舍外面,等着这畜牲来。
  到了夜里,那爷们困得靠在柱子上打磕睡,突然起了一阵风,接着听到一声鸡叫,男人猛地惊醒,却只发现一地鸡毛,鸡舍上方露了一个大洞,里面一只鸡竟然不翼而飞。
  男人看了看那个大洞,黄鼠狼没这本事,就怀疑是人偷的,第二天找了四五个好友来家里商量抓贼,其中一个就是雷子爹。
  雷子爹是当地有名的猎户,家里有一杆猎枪,枪法极好,小时候,雷子家里肉食不断,还时常给我们带点狼牙之类的小玩意儿,让我们很是羡慕。所以男人特意请了雷子爹前来坐镇,有他雷一枪在听了男人的话,去鸡窝那转了转后笑了笑说:“这不是人干的,但也不是寻常的家伙,你们不用管,看我的手段。”
  整个一下午,雷子爹在鸡窝那又拉绳,又拴桩的,到了晚上他吩咐男人,“今晚,一如既往地把鸡赶回鸡窝,然后和他一起看热闹。”
  这一夜,男人没敢睡,他和雷子爹守在屋里盯着,到了后夜,男人困得乏了,想要抽根烟,被雷子爹抢过来踩灭,嗔怪道:“那东西鼻子灵着呢,你抽烟,还能逮到它吗?”
  男人一脸委屈,强挺着精神,雷子爹趴在窗口,双眼精光四射。“来了。”雷子爹身子一挺,一指天上,男人一抬头,就见两道金光从天上直射下来,然后一只大鸟扑棱棱地电射而下,径直落在鸡舍上面,月光下,那鸟全身乌黑,只有脖颈处有一圈白毛,一双眼睛像手电筒一样金光四射。
  那大鸟落下后,用爪子轻轻一扒,鸡舍上的瓦片、砖头就翻到了一边,大鸟抖动着翅膀,探头看了一眼,猛地伸爪下去,突然嗷的一声,大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白天雷子爹在鸡窝上面放了一个兽夹,这爪子探进来,触碰了机关,夹子自动闭合,再硬的骨头也能给夹断。
  “抓着了!”雷子爹第一个冲了出去,男人端着枪紧随而上,那闪电雕扑腾着翅膀犹自挣扎,可是那兽夹岂是它所能争脱?闪电雕怎么折腾都无济于是。
  雷子爹拿出早就备好的尼龙袋套在雕的上面,活捉了这只闪电雕。后来这只雕被雷子爹高价卖给了一个外地收粮的商人,我们那时候去雷子家玩,还在笼子里见过那只雕,不过当时那雕个头不算太大,和一般的老鹰差不多大。雷子爹说,他估计是鹰,但绝没想到是雕,幸好这雕不大,若是成年的闪电雕,这兽夹能不能困住它还真说不准。
  小兵说刚才袭击我的那只闪电雕翅展足有一米多长,那这雕绝对是一只成年雕,若是没有犀利的火器,我们光凭这几把砍刀,绝对占不到便宜。小兵催促我们快走,一会儿那雕肯定还得回来,这雕飞行速度快,悄无声息,一双利爪,一把就能把人抓瞎了。我们不敢久留,收拾了一下背包,赶紧向前走去。
  知道这地道不那么太平,我们走得也是心惊胆颤,全然没有刚下来时的意气风发,我们走了不到几十米,我脚下一歪斜着插进了一个地洞里,我拿手电一照,发现侧面竟有个半人高的狗洞,地上全是湿滑的淤泥,刚才我就一脚踩在了上面,好奇害死猫,我偏偏要低下身子,想借着头灯的亮光向里面看个究竟。
  我刚一探头,洞里面直射出两道金光,我眼前一花,向后便倒,一只大鸟从里面电射而出,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一对利爪划过我的脸颊,我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小兵他们怕开枪误伤,挥刀便砍,那大鸟嗖地一下,再次不知所踪。
  是闪电雕,这他妈是它的老巢啊。小兵扶起我,冷汗涔涔。



  第三十章 罐头盒子
  我摸了摸左脸,灯光下,手上满是鲜血,勇子赶紧从背包里翻出酒精,一股脑给我倒在了脸上消毒,又用纱布包扎。
  “完了,这回破相了,媳妇还没娶呢,这回真是赔了媳妇又折兵。”“没事,就是一小道伤,不深,别担心。”勇子安慰我说。
  我这人见不得血,平时斯斯文文,但是见了血就跟发狂一样,四五个人也拦不住,我吃了这一大亏,心下一狠,要钻进洞里杀了那雕的一家老小,我管小兵要过猎枪,一手端枪,一手拎刀,猫腰进洞,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雕的洞穴,这他娘的是蝙蝠洞啊。
  我探身进洞,刚才闪电雕的位置上,一只蝙蝠被吃得剩下半个身子,青色的肚子、肠子被抛在边上,还冒着热气,原来是闪电雕正在吃夜宵,被我一惊,才扔了食物冲了出来。
  我们环顾一周,地上是一层厚厚的蝙蝠粪便,还有一些老鼠的骨头,斜上方有一丝光亮,想来那是蝙蝠进洞的洞口,我又重新看了那狗洞,发现这边上竟有人工修造的痕迹,而且这洞竟有一块门板,只是已经被闪电雕破坏,我看那木板已有些年头,用手一掰就掉下一块,早已腐烂不堪。
  小兵四下走了一圈,忙拉过我说,你不觉得这地方眼熟吗?
  我环顾一看,这洞里的墙壁都是粘土混和着杂草,和我俩逃生的地道一样,分明就是那条地道!
  我举起灯棒向上看去,却发现这里并不是我们前几天逃出生天的地方,上面没有台阶,而且洞口太小,也只有蝙蝠这类飞禽能够进入,这里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地貌,以前也是一块封土堆。我又向后走去,果然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地道,这里就是我俩前几天走过的那条暗道,只是当时没有照明物,我俩根本没发现,边上还有一个蝙蝠洞。那天小兵说有人抓他的手,而我也感觉有人盯着我,没准就是黑暗中这些蝙蝠搞的鬼。这些蝙蝠无声无息,而我们在极度惊恐之下,自然分辨不清。
  这蝙蝠洞里气味难闻,勇子直说恶心,我说这蝙蝠粪便也是好东西,这是中药材,叫夜明砂,在中药店里能卖不少钱。小兵听我说这玩意儿能换钱,也顾不得脏,立马蹲下用手挖了起来,一会就装满一个塑料袋。我们此行本就求财,这玩意儿虽然有点恶心,但也不能白出来一趟,我和勇子索性也挖了起来,挖着挖着,我摸着粪便下面有个硬块,凭触感,应该是件铁器,挖出来一看,竟是个铁皮罐头盒子,上面锈迹斑斑,重量很轻,晃着叮当作响。
  我招呼小兵勇子,用匕首撬开,举灯一看,里面有一块被纸包着的怀表,几枚大洋,一支钢笔,还有一个牛皮信封。小兵把大洋拿起来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嗡嗡作响,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勇子拿过怀表擦了又擦,这表已经不能走了,我打开信封,里面是牛皮纸写下的信,落款是“福堂”,信的抬头称呼对方为大伯。字迹有些歪歪扭扭,错字也多,但还能分辨得出,我大略看了一遍,这个福堂是东北军的一位军人,他们负责北山工事修建,已经修了快四个月,几天前,他们营长说要撤出工事,与部队汇合北上打仗,这一去生死难料,所以把平时的积蓄装在这个铁盒里,请他们营长代为保管。
  在过去,士兵上战场前写下的遗书,留遗物都是常事,如果打仗回来安然无恙再去营长那取回来,如果牺牲了,就由别人把遗书遗物送回家里,不用担心有人会私吞,都说这种钱上有逝者的灵魂,再恶劣的小人都不敢藏匿。这信里内容不多,只是说他们修工事的辛苦,他二哥在离这不远的山上修建,说那里的工程很大,这次打仗,他哥就没去战场。这信为何没被送达?也许是他所在的营在没出发前就遭遇了不测,也许这铁盒是在什么地方被蝙蝠抓来的也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看了信,我更加坚信其他山上有暗道,这信里有些内容很有价值,我们把东西收进铁盒,装进旅行袋,重新钻出狗洞,沿着地道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已经有一条地道,那为什么还要费力再挖一条地道与之相连呢,这两条地道看起来几乎是平行,这样有什么用?就为了从家里能直接钻进地道来?”我满心疑惑。
  “我看电影里说,这样的地道都是用来偷情的,会个情人才这么做,可是在这里偷情,太刺激了吧。”勇子嘿嘿地笑着说。
  “我说勇子,你怎么说你姥爷呢,找打了是吧。”小兵在后面踢了勇子一脚。
  “会不会是你爷当年挖这条地道,是为了偷这批军火,给游击队用,但是却挖错了,只差一墙之隔,没挖到?”我分析说。
  “你说的这段笑傲江湖里有,那是魔教众人被困华山,结果一个使斧子的倒霉蛋,就差一步就能劈山而出。可是我觉得不太可能,刚才咱们也看到了,这狗洞已经打通了,游击队没理由发现不了后面的军火库。”小兵说。


  第三十一章 蛇穴 
  我们再想下去也是徒劳,想不到,看似落后的博克图,下面竟然纵横交错,我们各自想着心事,继续向前走。我看了看表,我们在这下面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山体里的气压也在一点点变低,说明我们已经走进了山腹。
  地道内空气不流通,郁结的空气里还掺杂着腐败的气味,我和小兵勇子都有点头晕,我知道这是缺氧的表现,前面依旧是黑洞洞,如果再往前走,不知道还有多远,如果再往前走,也许就会因为氧气不足,就撂到路上了。
  小兵靠在墙上,按着胸口喘气,勇子坐在地上不出声。我想了想说,这地道不是密封的容器,所以不必担心窒息的问题,咱们现在只是氧气不足,咱们节省点体力,一定能维持到前面,我看气压计的显示,咱们现在肯定是在山腹中,咱们再往前走走,一定能出去。大不了咱们就往回走,蝙蝠洞那边上面有天井,空气不成问题。勇子也赞成。
  我们三个放慢了脚步,慢慢向前走去,许是小兵刚才勇斗闪电雕,体力不支,走着走着身子一滑,竟然坐在了地上,随后又嗷地一声惨叫,这洞中本就黑漆一片,他这一嗓子,登时给我俩吓得毛了,忙过去拉他。
  只见小兵屁股上满是鲜血,他刚才摔倒的位置上,竟有一根尖锐的骨头,看那骨头的形状,竟然像极了人的胸骨!
  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道里,地上的淤泥中,竟埋着一幅人的胸骨,我和勇子给小兵清毒,包扎了一下,好在扎的不深,小兵的登山裤厚,骨头没等扎透就先断了。我取出工兵锹,沿着胸骨的位置挖了起来,我和小兵、勇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面,竟真挖出了一个头骨。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这仍然给我吓得不清,那人头骨上的眼孔空洞洞的,泛黄的牙齿大张着,好像在哈哈大笑,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涌上心头,我赶紧把头骨扔下。
  “这玩意瞅着这么邪性?这里怎么还能有人的骨架子?”我恨恨地说。
  “哥,你再往下挖挖,没准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咱们也不白来一趟啊,我去那边挖,看看这下面倒底是什么。”勇子胆大包天,刚才捡到怀表和几块银元,巴不得再挖点什么东西出来,说完,他取出锹走到另一侧挖了起来,小兵受了伤,行动不便就举着手电,给我们照明。
  这地道里的淤泥说不清有多少年了,上百年的地下水浸泡,地上很是松软,我挖了几下,就陆续挖出了人的腿到头盖骨、臂骨,竟然凑成了一幅很完整的人的骨架,勇子那边收获也不小,他不仅挖出了一具骨架,还挖出了一把锈迹满满的铁钎。
  铁钎,是一种前端尖锐的铁器,平时用来挖山打洞所用,过去劳动工具落后,铁钎也是最重要的挖山穿洞的工具,有这东西,那这几具白骨的身份自然明了,这几个人就是当初修建地道的工人。
  勇子听说是修地道的工人,也没了继续挖下去的兴致,毕竟工人的尸体上肯定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俩挖得有些累了,索性就靠着墙壁,坐下来歇会儿。
  我们三个坐在地上,我掏出几块巧克力,大家分着吃了几块,小兵屁股受了伤,坐不下,就只好站在一边,我们怕费电,就关了两只头灯,只留着一个头灯,照在墙壁上影影绰绰,想到地上还有几幅人的骨头架子,心里莫名有些烦燥。
  “把那头骨埋了吧,死人入土为安,咱们在这坐着,总觉得别扭。”我说。
  勇子应了一声音,拎着锹走过来,我把头灯对准头骨,却发现,那头骨好像眨了一下眼睛。
  “他,他眨眼了?”我声音颤抖。
  “怎么会?你眼花了,我告诉你,这时候可不带吓人的,我跑都跑不了。”小兵嘟囔着说。
  勇子蹲下来,盯着那头骨头仔细地看,只见那空洞的眼洞中,竟然慢慢伸出了一朵红花。
  “靠,眼洞里长出花了?”小兵惊呼道。
  “这不是花,这是蛇,那是蛇信。”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惊叫,头骨的孔洞中竟然钻出了几条通体碧绿的蛇,高昂着头,吐着信子,缓缓地游了出来。
  小兵见是蛇,却并不害怕,这小子打小在山上长大,蛇他也没少抓,他举起工兵铲,当头一铲,将那蛇剁成两半。
  “怕啥,不过是条蛇而已,我以前总抓蛇给我爷爷泡酒。”小兵颇为不屑。
  “哥,还有,那也有。”勇子蹭地跳了起来,一边跺脚一边伸手指着。
  我们全拧开了头灯,只听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脚下的湿泥里,爬出了无数条相互纠缠的毒蛇,绿莹莹的身子向我们游来。
  “快走,这蛇有毒。”小兵抓起背包,一瘸一拐地先跑了出去。
  我这人天生怕蛇,这样密密麻麻的蛇,漫延在地道里,我撒腿就跑,眼前虽然看不清路,我宁肯撞到墙上撞死,也不想让这些蛇爬在我的身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能让我窒息。
  小兵的屁股受了伤,本来跑不快,但是,这当口,我发现他跑得和我不相上下。一边跑还一边念叨,快跑,快跑,这些蛇有毒!跑了一会,我们眼前灯光一散,原来这里的空间一下子大了起来,我见前面有一个土台,叫过他们俩,爬了上去,一人守一面,这些蛇要是想爬上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这里漆黑一片,慌乱中,也看不清土台有多高,我听着后面的爬行声音渐近,也顾不上什么,转到土台后面,看到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突起物,当做支撑点,一点点爬了上去,小兵和勇子也在找寻着力点,一点点地攀爬,小兵这几年虽然胖了许多,但他小时候打下的底子好,手脚力量异于常人,身形虽然笨重了些,但攀爬起来,竟然比我还快,我们爬到土台上,见勇子笨拙的,刚爬了几米,后面蛇群已经到了,咝咝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几年勇子养得白胖,体力不行,我们忙垂下绳子,让勇子抓住,两人一起用力,硬生生地把勇子吊了上来。
  “回去说什么也得减肥,吓死我了,刚才那蛇都在我后面,都爬到我脚底下了,你俩跑得太快了。”勇子一脸的惊魂未定,身子抖的像筛糠,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胖子,早就该减减肥了,这几天就属你肉吃得多,下回你。。。”我正说着,猛然发现对面的小兵脸色很是诡异,他竟然举起了砍刀,对着勇子的后脑勺就砍。


  第三十二章 空袭

  勇子脚还没站稳,小兵伸出砍刀对勇子就砍,“你疯了,这是勇子!”我刚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小兵的刀重重地砍在勇子的后背上,勇子闷哼一声,向前就倒,可这时,一个蛇头跟着飞到了半空,一条无头的蛇身扭曲着掉落到土台下面。
  “勇子爬上来时,这蛇咬着背包也跟着上来了,刚才正张嘴要咬他!”小兵看着惊恐的我们说。小兵这一刀正好砍在勇子的背包上,勇子身子只是一晃,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我在边上却是看得分明。
  我拍了拍勇子的肩膀,让他放松一下,我们又检查了一下装备,刚才在地道里跑得急,两台大功率探照灯落在了那里,现在每人只有一盏头灯,三支LED手电,勇子的工兵铲丢了,他手里还有一把砍刀。小兵的武器都很齐全,我低头看向地面,这土台并不高,只有7、8米的高度,但是立面极陡,刚才爬的时候因为着急,所以没想太多,现在看来,这四周立面都呈直角,而且这土台上面的空间也不大,堪堪能站三四个人,像是一个柱子。
  “我看这东西瞅着有点像土桩子。”小兵说的土桩子是我们老家盖房子运料的平台,盖房子时,在边上搭一个土台子,运送木料,那时没有起重机,很多沉重的木料都是从土桩子推上去,省时、省力。
  那这地道里修什么土桩子?我猛然想起,不对啊,刚才的地道高度不过只2米多高,那些蝙蝠、闪电雕都是贴着我们头皮飞过去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空间,我猛地向上看去,黑洞洞的上空竟然看不到头,我取出强光手电,这种手电照射距离达到100米,我再仔细看,上方的顶壁处,也有一个垂下来的半截土桩子,我看明白了,这原本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土柱子,我又看向其他地方,隐约各有三个同样的土柱子,而这里因为一些原因,从中塌方,形成了一个土台,我暗自庆幸我们命好,选了这个土台子来爬,若是选了其他三个,那肯定爬不上去,就得被蛇咬死。
  “哥,快看,蛇要上来了。”勇子拉我一把,我低头看去,那些绿莹莹的蛇在下面纠缠在一起吐着信子,其中有几条蛇试着在土桩上找着力点,正试着慢慢向上爬。
  我们三个拎着砍刀,各守一面,那些蛇刚一爬上来,举刀就剁,几下过后,那些蛇就不再爬了,但是仍然纠结在一起,我们在上面自然无忧,可是下去就难了。
  我们三个人的包里还有些水和巧克力,勇子这个吃货甚至还带着酒精炉和一些食物,刚才那么惊险的时候,勇子的背包都没有丢掉。
  我看了看包里的酒精,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点火球,扔下去,这些蛇见到火势必散去,到时候,我们趁乱下来,再往回跑,进入蝙蝠洞,把洞口堵死,然后从我和小兵逃生的出口,返回地面。
  勇子则不同意,一是这里的蛇太多,这些酒精能坚持多久?烧一会就熄灭了,那些蛇肯定卷土重来,这不是长久之计。二是往回跑的路上还有鼠群和闪电雕,到时候前后夹击,危险更大,而且那里的还有没有蛇也不一定。没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小兵也赞成勇子的意见,他现在屁股受了伤,刚才又强挺着跑了这么远,现在感觉一动就疼,他就想在这趴着,等蛇自然散去。
  我们三个就趴在土桩上,各自守着一个方向,为了省电,我们把所有的灯光都关掉,只是听着下面的声音,那些蛇爬动起来吐着信子,声音也易于分辩。
  过了不知多久,我听到下面又传来一阵骚动,我打开手电照下去,那蛇堆非但没少,竟然从四面八方又爬过来不少,看样子,它们像是在这里集会。
  八成是想把咱们饿死在这吧,然后把咱们拖下去,变成大餐?你瞅瞅,这些蛇都过来准备聚餐了。这是开斋了
  那它们也得拖得动啊。勇子用酒精给小兵清洗了伤口,咝着凉气说。
  不行,咱们不能在这呆下去了,等咱们没了体力,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这些蛇的数量不减反增,咱们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我举起手电抬头看去,这个空洞很大,像是山腹中自然形成的空洞,我站起来,顶端太高,没有任何依托可言,我把手电调成强光,在山洞四处扫了一圈,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反光,那就是出口。
  这种强光手电的照射距离最长能达到100米,我根据反光的强度,大致计算了一下这洞的面积,那个没有反光的地方跑离远远超过了我照射范围,看来,从我们这个土桩,跑到出口,大约有100米的距离,这对于我们三个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只是前方的地道里又有什么危险就不得而知了。
  我把大致情况和小兵、勇子说了,听他们俩的意见,小兵觉得再跑一百米没问题,大不了就放火烧这个山洞。勇子也同意,他的包里还有两瓶白酒,本来是路上御寒用的,我们三个动手做起了燃烧弹,我让他们找几件不紧要的衣物,撕开当成引燃物,我脱下了袜子,勇子正在脱背心,眼见着小兵费力地脱下了裤子,兄弟,不至于,裤子留着吧。“屁,我要脱内裤。”小兵幽幽地说。
  你听,勇子侧耳着,觉得四周的气流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起了一阵风,这时下面的蛇群突然变得不安起来,这里怎么会有风?
  我站起来,黑洞洞的上方真的有一丝气流在涌动,这地道通向的山腹怎么会有风?我一边想着一边转动着方向。
  “妈的,是闪电雕,它又回来了。”
  小兵趴在地上向前方一指,果然,前方两道金光一晃,一个乌黑的身影电射而来。
  “背靠背!”我和勇子手持砍刀靠在一起,小兵则趴在地上,快速地撕下内裤上的布条,抓紧制作燃烧弹。
  雕这畜牲最是记仇,我没想到它竟然还在跟着我们,“刚才不是追蝙蝠去了吗?”我恨恨地道。
  “哥,好像不是一只雕。吃蝙蝠是和追蝙蝠的不是同一只。”勇子说,果然,在洞内另一个角落,又有两道金光由远及近向我们扑来。
  “哼,我就说嘛,这黑漆漆的地方,老哥一个的单身狗呆着多无聊,这里面老鼠、蝙蝠、毒蛇遍地,我要是这雕,我也不走,举家都迁进来,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有酒不肉不发愁。”既然都来了,我们也不怕它,有刀有枪,刚才抓我脸那一下我还没报仇呢,现在来得正好,我非剁了它,我正骂着,前面的闪电雕已经到了土台边上,可是奇怪的是,它根本没理我们,而是俯冲而下,抓起地上的蛇来。
  “看起来,蛇要比咱们美味,这雕也知道,咱们这手里有家伙,不好对付。”
  小兵做好了燃烧弹,这时又举起了猎枪,打开头灯,等着一枪干掉那雕。 
  “这蛇和雕就是天敌,咱们索性把灯关了,让它们之间先斗上一阵,哪一方赢了,咱们也都少一个敌人不是。我静下心来说。
  小兵一听有理,正要关灯,勇子却大叫一声:“不好,他妈的,这畜牲要玩空袭。”


  第三十三章 悲兮壮哉!闪电雕
  眼见着那两只雕在下面转了一圈,各自抓了一条蛇飞到空中,飞到我们头上后,竟然松手将蛇投了下来,好在它们投弹的准头不高,这蛇歪歪扭扭从我们身旁掉了下去,这两只雕又到蛇堆里去继续抓,这一次虽然仍然没扔到,但距离却更近了一些。
  再这么下去,一会儿就得扔我们身上,现在这雕成精了?都会使用工具了?我越想越害怕。
  还傻站着干嘛啊,开枪啊,真等它们把蛇扔过来呢?我一脚踢向了趴在地上的小兵,这小子嗷的一嗓子,举起双筒猎枪对着低空飞行的闪电雕就扣动了扳机。
  “砰”,这山腹中空,像一座钟似的倒扣在地上,这一声枪响,回音经久不绝,在山腹中竟形成了声浪,而且那火药的硝烟味道,也弥漫开来,下面的蛇似乎天生害怕这种味道,竟然开始四散。而那两只雕则在枪响的同时嗖地一下飞到了别处,显然,刚才在地道里那一枪,着实让它也知道这火器犀利。
  “快,勇子拿燃烧瓶,一会儿我扔下去,咱们马上下来,跟着我跑。”我知道子弹有限,与其在这等死,不如赶紧行动,刚才枪响后,蛇已经跑了七七八八,现在再加一把火,下面的蛇肯定跑得干净,到时候,跑进前方地道,这雕的制空优势也就没了,我们就安全了。
  勇子掏出防风火机,点燃了酒瓶,这种散装白酒度数高,当初买它时,一是为了喝一小口取暖,二是为了给伤口消毒,所以度数买的是最高的,和酒精差不多。只见勇子把点燃的瓶子摔在蛇群里,呼的一下,窜起了半米高的火焰,下面的蛇扭曲着纷纷逃窜。时机到了,我拿起另一个瓶子点燃,就要往下滑,可是那雕行动却快,奔着我们直射而来,这一下好像不是空投,就是搏命来了。
  小兵靠在我身上,仰着身子,把枪举在空中,那雕接近的时候,刚要扣动扳机,那雕却跟賊一样,又转头溜走了,我暗叹一声可惜,突然觉得脸侧有风,我抱过小兵,就地一趴,一只闪电雕从我头上又飞了过去。
  原来它们两个在玩声东击西啊。一个在前面演戏,另一个在我们背后偷袭,这都成了精了?我暗叹自己命不该绝,手往边上一摸,心下凉了半截,燃烧瓶没了。
  我再一抬头,那只刚飞过去的闪电雕的爪子里正抓着这只已经点燃的瓶子,原来,刚才我翻身的时候,瓶子脱手而出,正好被疾驰飞过的雕给抓住了,它见第一个瓶子燃起熊熊大火,它也想拿这东西往我们身上招呼,此时它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想要把这只瓶子砸在我们身上。
  “砰”,又一声枪响,小兵开枪了,两道金光,再加上一只燃烧引线的瓶子,那只雕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加上它飞得又近,小兵一枪命中,火焰瞬间就包裹了闪电雕,那雕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得我们耳膜要破了,然后它像一个火球一般电射而出,它想用速度带起的风灭火,哪想到风助火势,不一会,这团火球直坠而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一股烤肉味道在山腹中弥漫开来。
  另一只雕在天空中盘旋哀号,我们顾不上许多,我当先从土台上滑了下来,这土台并非全是直角,还是有一点坡度,不过这点坡度和跳下来没什么区别。
  我们三个连滚带爬落地,地上的蛇早就跑个精光,我站起身来,向地道口跑去,我在前,小兵居中,勇子断后,100多米的距离,我咬着牙使劲冲了过去,后面风声阵阵,想来那只大雕已经向我们追了过来。记得初中时参加过百米的比赛,当时我最好的成绩是12秒多,这当口人命关天,小兵这个伤员竟然超过了我,两条腿倒腾得比我还快。刚才我怕他受伤跑不快,就把他的背包也挂在了自己胸前,现在这小子没了负重,一下子冲到了我俩前面。
  距离地道口还有20多米的距离时,身后的勇子一声怒喝,我知道,那雕追上了跑得最慢的勇子。
  小兵听到弟弟的呼叫声,马上停了下来,调转枪口对着天上放枪,一边对我喊:“你去地道开路,那里可能也有蛇。”
  这时候,争分夺秒,哪顾得上谦让?我抄起砍刀,冲进了地道,我的鞋是牛皮高腰登山靴,牛筋底,硬得像石头一样,别说蛇了,就是狗也咬不穿,我打开身上所有的光源,一头扎进了黑洞洞的地道,可是这里根本没有蛇的踪影。外面小兵和勇子也跑了进来,那雕见小兵放了枪,又不知所踪了。
  我们三个在地道里短暂会合,小兵的枪口还冒着着浓烟,刺激得我直打喷嚏。我一拍脑袋,“嘿,我怎么没想到?”
  小兵和勇子一脸不解,我来不及和他们解释,向小兵要了一发猎枪子弹,用匕首撬开弹头,取出里面的黑火药,过去的猎户都会自己做子弹,弹壳是重复利用的,火药就是黑火药,弹头往往是一把钢珠,或是自行车的滚珠,这种子弹杀伤力极大,但缺点就是不防水,因为是蜡封的,也不牢固。
  我取出火药把它分成三份,让他俩洒在衣服上,勇子明白了,
  他又拿出了一盒香烟,拆开,把烟叶用水混了,全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
  这的蛇特别怕刺激性的味道,这地道里老鼠这么多,蛇就是以老鼠为生,而这雕又以蛇和蝙蝠为生,它们就是一个自然链,咱们刚才在洞里一直没看到蛇,就是因为小兵为了赶跑闪电雕时开的那一枪,那一枪的硝烟味吓得蛇不敢露面,至到咱们挖坑时,硝烟味淡了,那些蛇才敢出来,你刚才开的那几枪,几百条蛇,瞬间跑个精光,我想这的蛇,没怎么出过洞,既没见过光,也没见过火,相生相克,咱们有了这玩意儿,蛇不敢过来。我信誓旦旦地说。
  那雕怎么办?它在暗处,咱们在明处。
  “咱们背靠背地走,这地道狭窄,它飞得再快也受局限。”
  我们就这样一步步地向前走,经过刚才的事,这地道的危险性,我们不敢再掉以轻心。可是那雕却始终没有动静,它一时不出现,我心里就总是惦记,为了省电,我们只开了一只头灯,照着前面,看表上的时间,我们已经折腾了一天,这个时间应该是夜晚,我们又累又困,这地道里阴冷,我们走得又累又饿。
  这一整天,就吃了两块巧克力,我记得勇子背包里的炉子,就说,在前面找个地方,起火做点东西吃,前面还不知要走多远,在这吃点东西,三个人聚在一起,再斗那只雕也不怕。
  我们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勇子先在地上生起酒精炉,我们身上有些水和方便面,小兵又掏出了几盒罐头,就煮了些面吃,阴冷的地道里,能吃上一口热面,也是幸福,三个人,换个吃,两个人放哨,一个人吃面,等轮到我吃时,却觉得脚下有些异动,借着火光一看,石头缝隙里又钻出了几条通体碧绿的蛇。
  靠,快跑,我把打翻酒精炉,汤洒了一地,小兵和勇子大惊失色,边跑边问我,怎么回事?蛇怎么又出来了?咱们身上不是有火药吗?
  肯定是方便面的味道太冲,把咱们的火药味给盖过去了,你俩刚才是不是放辣椒酱包了?
  这是时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我们听到耳边的爬动声音越来越大,小兵抄起枪对着后面放了一枪,那硝烟味道只散了一会就没了,那些蛇也只是滞了一滞,又跟着涌了过来。
  “不对,不对,不是方便面的问题。”勇子抽动着鼻子,是风,有风,有风吹散了这股味道。
  这里怎么有风,我们又往前跑了许久,突然,我们狠狠撞在了一面墙上,这分明是条死路!
  而我们的身后,黑洞洞的地道里,两道金光闪现。


  第三十四章 炸出一条血路
  失去伴侣的闪电雕隐忍许久,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就等着一个最好的时机,能一下置我们于死地,如今蛇群也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这雕看准了我们已经无处可逃,插翅难飞。
  天上有雕,地上有蛇,我们真是上天无力,入地不能,今天,可能真就交待到这了。
  我悲戚地惨笑。
  “妈的,拼了!”小兵抄起猎枪连放两枪,残破的蛇尸四分五裂,最恐怖的情景出现了,那些蛇群竟然大口吃起了自己同伴的尸体,嘶咬声、咀嚼声让我们不寒而栗。
  那雕身形一晃,又不知踪影。
  不知又躲在哪里,等着偷袭。
  小兵还要开枪,被我拦住了,“傻子,那雕在耗费咱们的弹药,省着点。”我说道。
  “不对,不对,这不是死路,这是地道的出口。”半天没出声的勇子在一边兴奋地喊道。
  听了勇子的话,我才隐隐感觉到,的确,靠在这面墙上,我的后背好像吹着一阵阵冷风,开始以为是极度恐惧,造成的浑身发冷,现在看来,这面墙是有缝隙,那缝隙的外面一定就是出口。
  眼下的事,就是如何解决掉面前的麻烦,还有,拖住这些蛇和雕,得有充足的空间和时间来挖开这堵墙。
  小兵把枪递给我,自己翻起了背包。
  “临走前,我管铁蛋他们要了两捆雷管,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咱们把墙炸开。”
  “不行,咱们没有安全距离,在这炸,咱们都得同归于尽!”我想了想说,“这样,我去把蛇引开,勇子,你俩把墙炸开。”我拿过了一捆雷管,拆开一个,这种土制的雷管性能不稳定,大小和二踢脚相仿,平时他们都是用来在湖里炸鱼,这种雷管的药量不稳量,要么极大,要么就极小,而且容易受潮,不知道有几个是好用的。
  不过,这个当口,有总比没有强,我拿出火机,点燃一个长长的引线,丢了出去,我们三个同时向两侧趴下,只听咣的一声巨响,崩了我们满头的湿泥,我再一回头,后面的地上被我炸出了一个坑,四周散落着很多炸碎的蛇身。
  这正是机会,我提着砍刀,冲了过去,那些蛇显然是被炸得蒙了,高昂着蛇头,不停地吐着蛇信,小兵和勇子趁机用刀在墙上挖出空隙,插进雷管。
  我刚跑了十几米,后面的蛇群就追到了,顺着我的鞋缠身而上,我的两条腿上爬上来至少三条蛇,好在我的冲锋衣布料厚实,领口都封得严实,我边跑边甩,把这些蛇甩在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
  我手里还有几根雷管,可是这时却没有时间使用,我只盼着小兵他们能快点炸墙,然后赶快来接应我,我感觉这该死的蛇又爬到我的身上,那蛇牙好像穿透了我的衣服。
  正在这时,黑暗中,我的头灯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我的后背一阵巨痛,好像有数把尖刀插进我的后背,疼得我浑身一紧,心中暗骂,那扁 牲终于出手了。
  到了这档口,我横下一条心,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心下发了狠,双手护脸,整个人向后猛冲,我想把那雕挤到墙上,可是那雕只一抖翅膀,又飞出好远,地下的蛇在不停地燥动,蛇与雕是天投递敌,刚才大雕扑过来时,蛇群散开不少,我趁这个功夫调整了灯光,眼前蛇群密集,那雕一击得手后又躲了起来。
  我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阵浓烟涌来,我身子被一股气浪冲出去好远,小兵他们终于引爆了雷管,我还没等高兴,我发现,头顶的地道在刷刷地掉着泥土,宛如那晚的小兵老宅。
  地道,炸塌了!!!
  我站起来,顾不得地上的蛇群,奋力向小兵的方向跑去,可是根本没有洞,小兵和勇子趴在不远处,因为距离爆炸点太近,他们已经昏了过去,小兵他们刚才药量不够,只是让落石更多了,可是出洞却没炸开,我手里还有一捆雷管,找了个缝隙插进去,刚摸出火机,只见那雕突然俯冲过来,对着我的后脑就扑过来。
  这大雕是只成年雕,那喙开砖裂石都不在话下,何况我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把抄起背包挡在后面,右手点燃了雷管。
  雷管被我拆下了一根,引线燃得快,我知道,我哪怕再多呆一秒,我马上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我顶着背包,奋力一跃,那大雕正抓着背包,被我甩到了墙上。我在地上就势一滚,还没抬头,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我只觉得头好像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恍惚间,一阵冷风吹过,头上落石如雨,我知道,这地道马上就要塌了。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着风的方向走了过去,那里破开了一个大洞,那雕被炸得粉碎,我向外看去,外面是一条片树林,天上的星光、月光洒了进来,小兵离得最近,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把猎枪,我拖着小兵往洞口拽去,一边喊着勇子,勇子离得稍远,被风一吹,醒了过来,他踉踉跄跄地赶过来,我们一起把小兵抬到了洞外,我们刚刚跳出洞口,只听得轰隆一声,那地道塌了,连同那些毒蛇、闪电雕的尸体全被封在了地道里。
  我们躺在草地上喘着气。总算跑出来了,我的眼睛里被泥灰迷了眼,不停地流着泪。
  我感觉天上下起了雨,噼啪地打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这场雨挺大,小兵被雨水一激,也悠悠转醒过来,他连晃了半天脑袋,才意识到我们已经逃出了地道,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先找个地方避雨,等天亮了再寻路下山。我扶起小兵,在这挨浇,肯定得淋出病来。
  我们在四周转了半天,这里已经是东山的地界,我们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呈C型的土坡,我还有一把工兵铲,我又向里挖了挖,尽量能容下我们三个人坐下。勇子又用砍刀砍了些枝叶,我们在这土坡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三个人靠在一起,像三尊坐在佛龛里的佛像似的,腿都不敢伸直,尽管坐着也很麻烦,我们困得极了,也睡了过去。
  雨下的越下越大,我才睡了几分钟就被冻醒了,我开始想念那两瓶做成燃烧弹的白酒,早知道应该留下半瓶酒,这时候喝一口也能取取暖啊。
  勇子也醒了,他听了我的话后,竟然从包里翻出了小半瓶酒精,这是医用酒精,我想了想,还是没敢喝。
  中间,我们尝试着点堆篝火,可是地上的枝叶被水淋湿了,连引燃物都没有,勇子抱过小兵的猎枪,警惕地听着外面。
  “哥,你再睡会吧,我睡不着,我守夜。”自从我和小兵遇到狼之后,我俩总觉得现在这山上不太平,不过,今晚雨这么大,野兽也需要避雨,完全不必草木皆兵。
  我看了看表,已经凌晨4点了,再过半个多小时,天就放亮了,到时候再寻路下山。


  第三十五章 追虎救狐
  天晴后,山谷里的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见勇子拄着枪也打着磕睡,小兵正躺在泥坑里,露着大肚皮,四仰信叉地睡得正香。
  我看了一下表,已经中午11点了,想不到,我们睡得这么死,正午的太阳正大,晒在身上倒也暖和,只是后背的伤又痛又痒。我忙叫醒他们,先活动了一下四肢,就在这山里找下山的路。
  我们有指南针,小兵的猎枪还有7发子弹,我还有一套野战刀具,勇子还有一把砍刀,武器方面不用担心。我们确定了一下方位,直着向山下走去。
  “你还记得小时候说过,东山闹老虎的传说吗?”路上,小兵突然问我。
  我想了想说,“那好像是小时候大人吓唬咱们吧,反正这么多年,我是没听说过东山有过老虎,怎么的?你见过?”
  “没有,我只是想起老辈人讲起的一个故事,说是早些年儿间,咱们镇里有个猎人,姓胡,枪法好,胆子大,一身的横肉,在这山里打狍子、野猪都是好手,可就是从不打狐狸,他说他姓胡,就敬狐仙儿,他平时在山上,见到狐狸的脚印,他还会把身上带的酒肉留下一些。
  说来也怪,他在山上打猎时,从未遇到过狐狸,而每次跟着狐狸脚印总能有所收获,哪怕是冬天,也能打只野鸡、飞龙,总之不会空手而回,胡猎人就深信,这是狐仙儿在保佑自己。
  有一天,他照旧上山打猎,他带好了酒肉,一上山就找起了狐狸脚印,可是奇怪的是,这回狐狸细小的脚印去显得很是凌乱,而狐狸脚印的后面,竟然有几只硕大的印记,见到这脚印,老胡刷地冒了一身冷汗,这是虎脚印!
  老胡明白了,这肯定是老虎在追这只狐狸,想到一直护佑自己的狐仙儿有危险,老胡咬咬牙,循着足迹,追了上去。
  老胡跟着脚印走了很远,越走越心惊,前面的雪地上,竟然开始有了一些殷红的血迹,而再往前走去,狐狸的脚印竟然没有了,只剩下老虎的足迹。
  看来,狐狸是被老虎吃了,老胡想想,再跟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想转身下山,可是这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山坳里,那山坳树林中,有一个雪堆,好像在不停地蠕动。
  老胡壮起胆子走到近前,他赫然发现,那雪堆竟然是一只斑斓猛虎,此时,他正抓着一只动物,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断了一条腿,被按在地上,挣扎不得,看到老胡来了,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那老虎可能是抓着狐狸走到这里,刚要开餐,却听到老胡走过来,那老虎猛一抬头,绿黄的眼珠盯着老胡,张开大嘴露出尖牙,冲着老胡吼了一声。
  这老虎吼叫气势如虹,整个山林里松枝颤动,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落下,饶是老胡身经百战,哪见过这等阵势?而且还相距这么近,还好老胡反应极快,他张开双臂,一步步向后退去。
  那老虎站起身,抖了抖雪,把狐狸踩在脚下。这时老虎如果去扑老胡,那狐狸就可能逃走,也许是更青睐这只白狐,也许是忌惮老胡手里的枪,总之老虎只是踩着白狐,却没有起身去追。 
  老胡慢慢退到了树林里,连滚带爬地沿着脚印跑了回去。
  回到了家,老胡作梦梦见一个穿着素白裙子的女人低头在哭,说老胡为何见死不救,老胡不明就里,只见她身段窈窕,黑发如瀑,就走过去轻声安慰,哪想到,那女子抬起头来,分明是一张狐狸的脸,细长的眼眼渗出血来,伸出一双长毛的手掐住老胡的脖了,要他偿命。
  老胡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从那以后,老胡就变得神经兮兮,总是胡言乱语,一会变成个女声哭哭啼啼,一会又说自己罪该万死,老婆见他疯了,带着孩子离他而去,老胡天天在家里只是傻笑,有一天夜里,这老胡在屋里,把枪抵在下巴上,扣动了扳机,邻居们进屋时,老胡的头盖骨都掀开了,白花花的脑浆子喷了一地,大伙都说这老胡当时在山上见不救,被狐狸来索命了。”
  “可是当时老胡就算开枪,那也不一定打得死老虎,回头还倒搭一条命,左右都是死,被老虎吃和自杀,要是我,我宁愿选择自杀。”我说。
  “那可不一定,如果狐仙儿记着你的恩德,你家几代他都保佑你,没准老胡家的孩子,现在早就当官发财了,后来也不至于死那么惨。”小兵说。
  “唉,他儿子怎么了?”我不解地问他。
  “听奶奶说,这老胡的儿子,后来还在这山上当过护林员,不过没当几年,就失足从东山的一个峭壁处摔下去了,尸骨到现在也没找到。”小兵接着说。
  哦?这可真是造化弄人。我不仅一阵唏嘘。你为啥讲这个故事?我问道。
  因为我发现,这个地方,就是当年狐狸遇害的那个山坳。小兵站下说。


  第三十六章 守山人
  听了小兵的话,我和勇子倒吸一口气,我低头一看,下面果然呈盆地形势,而昨晚,我们炸开地道逃出生天的的位置,正在盆地的中心。
  “怎么会这么巧?难不成?”
  我脑海里电光火石,我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在我脑海里浮现。想到这,我激动地抓住小兵和勇子大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小兵和勇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抓着他们俩的袖子,哈哈大笑:“那老胡压根就不是为了救狐狸,而是他和几个人想来这里干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结果在地道里全军覆没,只有老胡一个人逃了出来,为了守住地道的秘密,才编出了这那追虎救狐的故事,以掩人耳目。”
  勇子、小兵听了我的话,有些惊奇,但也觉得有理,勇子接口道:“那这么说,那地道里的那几具白骨,会不会就是……”
  “对啊,就是老胡的同伙,那几把铁钎,不正是几十年前,用来挖山凿洞的工具吗?”我举奋地说道。
  我们越想越有道理,小兵则痛心又晚了一步,没能取到宝藏,看起来,这北山和东山相连,东山的藏宝地,多半也都被人取了,自己忙活一场,差点把命丢了,实在是划不来。
  我笑着骂他,眼光短浅,既然老胡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探宝,那就说明,这山里的确有不为人知的东西,不管是军火也好,宝藏也好,都印证了这个传说可能是真的,何况,我们还有一个铁盒子,也许里面就有我们想得到的秘密。
  尽管心里有了一丝眉目,可是我们在这东山转起来,却始终没有找到下山的路,我后背的伤口越发痒了起来,小兵也疼得走不动路,那骨头有蛇进进出出,我怕咱俩都中了蛇毒,我看着小兵说。
  勇子急得团团转,本来进山之前,我们准备了很多药品,可是在逃命的时候,小兵的背包都丢了,里面的药品和食物也跟着全丢失了,小兵的眼神有些涣散,我知道,这是中毒的症状。
  快,找水源,给小兵冲洗伤口,我和勇子架着小兵向前走去,大兴安岭的山并不缺水,北山就有一口泉眼,这东山有一个河套,但是在山里迷了路,想找这条河,也不容易。
  “站住,别动,把手举起来。”我们三个正在走着,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我一回头,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端着一杆半自动步枪,横眉立目地盯着我们。
  我们看到是人,笑了起来。
  “把枪放下!”
  那男人举起了枪对着勇子,勇子正拿着那杆猎枪。
  “好,好,我放下,别开枪。”勇子听话地把枪放在了地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男人问
  “大哥,你又是干什么的?”我问道。
  “少废话,快说。”那男人眉毛一挑,枪口对向我。
  “我们是来旅游的。”
  “呸,谁旅游带枪?说,是不是盗猎的?”那男人鄙夷地看了我们一眼,用脚把那杆猎枪勾了过来,左脚在枪下一挑,枪就抄在手上。
  “咦?”那男人看了一眼猎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枪,你们哪来的?”
  “我偷的。”
  “偷的?在哪偷的?”
  “不认识,就是一个老猎人家,我趁他睡着了,偷出来。”小兵不知道这人是官是匪,他绝不肯把雷子送枪的事抖出来。
  男人听后一脸怒色。
  小兵是讲义气,可我看这人见到枪的神色和语气,好像和雷子家关系匪浅,不管是官是匪,也许套套近乎,会更好呢。
  “大哥,我们说实话,这枪不是偷的,是我们一个朋友雷子借我们的。”我举着双手对男人说
  “哦?那人叫雷什么?”那男人问道。
  “他不姓雷,他姓田,叫田雷,是我们的发小,我们来山上玩,他怕有危险,就把他爸留下的猎枪借给我们用了。”我说,
  我心中暗想,这小子在给我挖井,雷子不姓雷,他却偏偏问我叫雷什么?这分明是想诈我。
  小兵接口道:“雷子他爸前两年病逝了,临死时,交待雷子,把枪的撞针拆了,然后把枪藏在房顶夹层里,绝对不能上交。所以雷子他一直收藏着,但他始终觉得这是个定时炸弹,我去借枪时,他把枪装好撞针给我,我怕你是警察,所以才说这枪是偷的。”
  “嗯,你们起来吧。”男人听了我们的话,收了枪,见我和小兵起身颇为吃力,又皱了皱眉头:“怎么了?受伤了?”
  “大哥,听这意思,你和雷子也是朋友?不知怎么称呼?明天我找雷子,咱们在一起,喝几杯?”刚才的赌注,显然是压对了,可是这男人的身份我还不知道,他手里有枪,我必须得盘盘道。
  “我是这山里的守林员,你们伤得挺重,跟我来吧。”那男人说完就在前面带路,我们听是护林员,又见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身材虽然不高,步伐却很矫健,而且对这山里极为熟悉,走起山路几乎不用低头,总能巧妙躲过每一块地上的石头和暗藤。我们仨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路上被摔得七昏八素,跌跌撞撞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座木屋前。
  “进来吧。”男人开了门,示意我们坐下,他自己烧起了火,又翻出了一只木箱,打开来里面全是一些瓶瓶罐罐,飘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我环顾了一家屋内的布置,家具、锅具一应俱全,一张木床上堆着被褥,墙上还挂着一张地图,我看了一下,应该是东山的分布图,上面用红线画着几条线路,想来是他平时巡山时行走的路线。
  “我以为你们是来这山里盗伐或盗猎的,幸好我认识这把枪,田家是我家的老朋友,这把猎枪,还是我爸爸送给他爸的。”那男人摩挲着这杆双筒猎枪,爱不释手。
  我刚想开口,男人让小兵脱了裤子,检查伤口,这时小兵屁股上的伤口已经化脓,男人取出一把匕首,用火烤了,勇子又递上了酒精,男人将小兵伤口附近的烂肉全割了下来,红色的鲜血喷了出来,他又撒了些黄色的药粉,缠上了绷带。
  他上药、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小兵也很硬气,整个过程咬着牙,一声没吭,男人很欣赏,又示意我坐下,他要给我治伤。
  一样的步骤,疼得我豆大的汗往下淌,男人上好了药,给我扎好了绷带,慢慢走的门前。突然一把抄起了步枪,拉开枪栓,对准我们,声色俱厉:“你们绝不是来旅游的,这伤里有蛇毒,而且你的背,是被闪电雕抓伤的,你们到底去了哪里?”
  生死一线,如果我们再不说实话,这荒山野岭,他杀人埋尸,易于反掌。
  “大哥,我们是来找样东西。”
  我见实在瞒不住,就和盘托出,我一边说,男人眉头就越紧,当听到我们在地道里小兵坐在了白骨上,被扎破了屁股,他明显神情一滞。
  一直到我们说完,他才点了点头,不停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男人连说了两遍原来如此后,转身出门,我们有伤在身,又浑身乏力,就着床,三个人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不知到了几点,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肉香,那男人端进来一盆熟肉,一碗蒜泥走进了屋。
  “起来吃饭吧,山里的狍子肉,刚烀好,你们沾点蒜泥吃。”男人又拿来一只酒桶,给我们倒上酒,他自己拿了一碗,喝了起来。
  吃饭的功夫,男人又细问了一下我们地道里遇险的细节,边听边点头。男人没怎么吃肉,只是不停地在喝酒,那酒是村里自酿的烧酒,喝起来很烈,那男人喝起来却像喝水一样。
  酒足饭饱,男人收拾了桌子,指了指床说,“一会儿你们在这床上挤一挤,明天早上,我送你们下山。”
  “大哥,你可是姓胡?”
  听到我的话,那男人一愣,随即又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说你田家交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咱们博克图有多大地方?猎户向来就是胡、田两家,你说这枪是您父亲赠与田家,我自然能猜到。”
  我转头看了看小兵,又看向男人,“大哥,斗胆问一句,当年您家老太爷当真是被狐狸迷了心窍?还是另有苦衷?”
  “你?”我步步紧逼,男人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小兵和勇子捏了一把汗,他俩怕男人暴起,再把我们都突突了。
  那男人却点了点头说,“你们听过那个传说?”
  那男人叹了口气道,和你们说也没关系,今天在这遇到你们,也是缘份,了结了我们家三代人的执念。
  胡家并不是本地人,祖上都是沈阳的猎户,男人的爷爷叫胡中显,年轻时,仗着自己枪法好,就从了军,加入了奉系张作霖的军队,几场仗下来,胡中显枪法如神,很快就升任了连长,胡家一门出了个带兵的,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没过几年,胡中显的部队开拔,到了博克图,说是建一座军事堡垒,胡中显带着连里的弟兄,就负责东山的修建任务。
  可是没几年,南边发生了战争,镇里的军队全都上前线参战,只留下一个营的兵力驻守,没几年,张大帅在皇姑屯被炸死了,工程一度停工,奉系的一个高官带了一个班的士兵过来,全面接手了后续工程,胡中显和部队都被转移到了山下,负责保卫。随后,俄国人又打了进来,占据了博克图,奉系军官早就返回沈阳,只留下胡中显率部反击。
  一个连的兵力根本抵御不了,战友们全都战死了,胡中显却死里逃生,他回到镇子,脱下军装隐姓埋名,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民。
  后来胡中显在镇里娶了媳妇,生了娃娃,他依旧每天上山打猎,一去就是好几天,这样过了好多年,他是镇里远近闻名的猎户,大家也不以为异,直到有一天,胡中显再回来时,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他逼着媳妇带着孩子跑回了娘家,嘱咐他们不要再回来。过了没多久,就听说他在家里开枪自杀了。
  胡中显留下了十五岁的儿子胡振强,奇怪的是,他从外地回到村子,也接地字父亲的枪,成了一名猎户,那个年代,打猎已经很少了,可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上山打猎,直到在绝壁上失足跌落悬崖。
  我叫胡明生,胡振强是我爸,小时候,他常常教我开枪,打枪,我爸会自己做枪,也是我和爷爷学的,雷子家这把双筒猎枪,就是我爷当年亲手做的,小时候,我见父亲上山打猎,有时候,什么猎物都打不着,可他还是执意要去,那时村里人都在种地,只有父亲像着了魔一样,天天往山上跑,我小时候,就经常没饭时,饿肚子。
  男人讲着这些故事时候,神色黯然。可是,男人话锋一转。“我妈也常和我爸吵,我爸被逼得急了,就说这山上有个大秘密,他如果找到,那我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没想到,40岁那年,他从山上悬崖跌落,再也没见过他。
  所以,我参军回来后,主动留在这里当护林员,为的就是想探寻那个秘密,也是想找到我父亲的下落,而今天听你们所说,原来,当年我爷爷他们是进了这条暗道,最后才家破人亡,难怪当年爷爷非逼着奶奶远离这里,不要再回来,可是我爸爸却是不听,唉。男人苦笑着。
  我心下了然,看来当年胡中显留在镇里是早有预谋,他和几个知晓此事的战友,隐姓埋名,就是想在这山上找出宝藏,结果同伴却惨死洞中,而后来胡中显可能也被人杀人灭口,毕竟,这件事牵扯着很多背后的阴谋,我们不得而知。
  这一夜,我们睡得死沉,而胡明生坐在木屋前,盯着炉中的火炭出神。


  第三十七章 砸店
  第二天一早,胡明生送我们下山,不知道胡明生用了什么药,总之我们身上的伤一夜之间竟好了许多,我们留了电话,我说过一阵再来看他,胡明生却摇摇头说,既然知道了这件事的缘由,我也不会再在这里了,我想去沈阳,找找自己的根。
  我们沿着山路下山,远处就看到升起的炊烟,终于见到人家,我们都心情为之一松,我们现在一身泥污,满身血迹,很容易引得别人怀疑,小兵将猎枪、砍刀之类的武器都藏到了山下的一个树洞里,又做好了记号,这才和我们一起进村。
  这里距离镇上还有很远的距离,我们实在累的走不动,勇子找了一辆三轮车,给了他20元钱,把我们送回家。
  这一趟虽然是九死一生,可好在有点收获,回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盒,小兵拿着怀表去镇上的表店去修,顺便把那两袋子夜明砂卖了,勇子在边上把玩银元,我看看了那支钢笔,只是一支普通的水笔,但也算是个老物件,但八成值不了多少钱,有机会让舒瑶看看,其实最让我看重的是那封信。
  那封信,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福堂显然文化水平不高,有些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好在前后连起来,加上个人的理解,也能通顺,信中大多说的是在山上的生活琐事,不要让老人挂念之类的话,偶尔也会说起施工进度,他们在山上施工了四个多月,他二哥在东山上施工,进度很快,本来预计年末能赶回长春,但是临时有了战事,他们工程完成得快,就临时征调北上打仗,信末的日期是1923年7月,我上网查了一下,正是张作霖和曹锟打第二场直奉战争的前后时间,并且这场仗张作霖赢了。
  我又继续看下去,他们在山里辗转多日,和二哥也半年未曾相见,这次出征,他找了营里一个通讯员代传了口信,二哥说那边的工程还推进不到一半,我依此推断,东山的工程量应该比北山大出一倍,我想起胡家的事,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我正看着,小兵却风风火火跑来,一进门就说“真见了鬼了,修个表还和人打了一架,走,抄家伙,咱们一起去。”
  我和勇子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兵说:“他去镇上表铺修表,拿出这表给修表师傅一看,那师傅却说这表是他们家的,是他爷爷的,我说放屁,这表是我们在山里捡的,那表匠说,这就是他爷爷的,而且这表壳背面,有他爷爷的名字,杨德林。我一看,还他娘的邪门了,上面真有这仨字。我又一寻思,这小子是想霸占我的表啊,我说你他娘的就是看到这上面的字才这么说,我怎么知道你爷爷叫不叫杨德林?那修表匠掏出了身份证,还真是姓杨,又说不信可以和他回家,他爷爷还在世呢。然后就把表揣起来,不还我。我气不过,就近抄块砖头就把他表摊砸了,那小子出来和我打,不是我对手,就揣着表跑了,你俩和我来,咱们去他表店守株待兔,我不信抓不着他。”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表我看过,不是什么名牌怀表,而且已经锈得走不了字了,人家没必要为这个破烂闹这么一场,这表八成真是人家的,难不成福堂没死?活到现在?可是他叫福堂没必要在表上刻个杨德林啊,哦,也许他们两人认识,当年这表就是从杨德林这得来的,杨德林既然在世,肯定能知道当年这山上的秘密。我一拍大腿,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少废话,咱们赶紧走。”我站起来就往外走。勇子、小兵跟着跑出来,小兵顺手从院子里拿了根棍子递给我我里。
  “拿棍子干嘛?”我问。
  “揍他娘的啊,空手不容易吃亏吗?不知道那小子找了多少人。”小兵说。
  “你有病吧,这表要真是那老头的,咱们就得还给他,还可以从他那打听一些事情。”我把棍子扔了,让勇子赶紧开车,去镇上最大的商场买了一些保健品,又买了一个果篮。
  到了表店的时候,正有几个警察在询问店主,那店主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正捂着头和警察说什么,见我们三个过来,忙伸手一指,“就是他,警察叔叔,就是他打的我,还砸了我的店,把他抓起来。”
  “唉哟,又是你,你这刚出来又惹事?”小镇不大,出警的两名警察正是前几天带走小兵的人。
  小兵嘴不饶人:“唉,我说警察同志,咱们说话得讲证据,上次那事和我可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你们关了我一晚上,还让我受了那么大惊吓,我现在饭都吃不下去,我还没找你们说理呢!”
  “你找谁说理?这次人是你打的吧,店是你砸的吧,来,跟我们走一趟,回去咱们慢慢说理去。”那警察上来就要抓小兵,我见事头不好,赶紧上去一步:“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几个和这杨老板是朋友,朋友之间闹了点别扭,用不着麻烦你们。”
  “谁和你们是朋友?我认识你们谁啊?”店老板的脸被小兵锤了几拳,脸颊肿了一大块,嘴里像塞了个乒乓球,说话有些吐字不清。
  我笑着过去拉着他的手说:“杨老板,你不知道啊,咱们两家有渊源,这怀表就是我的,我这兄弟不知道里面的事,性子又烈,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这刚才听说您爷爷还在世,这不,赶紧去买了些礼物,正要去看老爷子呢,你说这事整的,你这店的损失我们赔,你这伤,我们负责治,咱们这自己家的事,可别惊动警察了。”
  杨老板听我说了这一席话,又看我们手上提着东西,听我说好像还认识他爷爷,面色缓和了许多,“那成,大哥,我和警察说说,你们等我。”
  杨老板过去和警察说了半天,表示愿意私了,警察也乐得清闲,上了车走了。我拉过小兵:“给杨兄弟道歉。”在路上时,我已经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对小兵讲了,这小子满口答应,一定得把杨老板哄好。
  “杨兄弟,是我不好,这表对我们有重要意义,这不,你当时一说是你们家的,我也是护表心切,这才犯了傻气,我这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你也是,这小身子骨也不经打,一看你就是平时缺少锻炼,最主要的是你下盘不稳,你当时要是……”
  我见小兵说的越来越不靠谱,忙把他拉到一边:“说重点,别整那没用的。”我转身对杨老板说:“兄弟你盘点盘点,这东西还有你这伤多少钱,我们赔。”
  那杨老板倒也是个畅亮人:“也怪不得你,我这一看到爷爷的怀表,就想赶紧给爷爷看看,你不知道,我打小就听我爷爷念叨他有块怀表,我都快背下来了,这今天看到一块相似的,真是高兴的冲昏了头,也没和你好好解释,就想赶紧回家给我爷爷看看,是真是假,这才有了误会。我这伤没啥事,就是柜台上的玻璃被砸了,里面有几块表也碎了,这都是客人放这的,这就有点难办。”
  我忙说,“没事,回头你列个单子,我把钱给你打过去,杨兄弟,爷爷在家吗?方便的话,我们想去看看老爷子。”
  杨老板想了想说,爷爷倒是在家,只是我得先和爷爷说一下,你说你们和我爷爷有渊源,你们得说个名字,我知会我爷爷一声。
  我一想有道理,就说,“您和爷爷说,就说以前东北军的福堂家的人,来看他老人家。”
  杨老板点点头,走到边上打电话,不一会儿,他走过来,脸色阴睛不定:“你们真是福堂的家人?”
  “是啊,我们还有福堂的信可以作证”我心中暗喜,看来这福堂和老爷子果然有些渊源,说着就想往外掏。
  “去你妈的,你们这帮操蛋玩意还有脸来看我爷爷!”杨老板突然指着我破口大骂。


  等养肥


  作者一点都不注重事实,有王力宏的娃哈哈哪里有方瓶?
  看到开头这里,我就没什么兴趣了,编故事也要符合当时的情景啊,对吧?


  写得不错。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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