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密档——解密上古神话中的隐匿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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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并不是一部无据可考的天授神书,而是上古文明撇下的一个漂流瓶,它密封着神秘的基因图谱,历经漫长的时光之河漂流至今……在这个漂流瓶内,有关于地球文明的几次更迭,以及在更迭过程中,有关于地球文明的基因密码都隐藏其中!
  而地球,这颗在银河系中已经存在了四十五亿年的蓝色星球,我们的人类文明之于她而言,从发轫之始到发展至今,只不过是一天中的一秒,而在这一秒钟的时间单位之外,这颗星球上却历经了几次高度文明的更迭,虽然这样的更迭过程没有历史的传承和记载,但人类文明的基因却得以延续,这绝非偶然!
  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让人类文明得以重启!
  神开启了世界,时间的齿轮一旦转动,就不会停止……

  ——题记



  第一部 《异海人族》


  第一章 : 秘密入伍

  先说一段题外话,我绝对慎重,你务必严肃:
  四川凉山州冕宁县刚刚经历了一场森林大火,在扑救这场森林大火的过程中,牺牲了三十一位烈士!
  三十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了!
  看到媒体通过各种渠道播放出的这条新闻,我真的流泪了。
  这使我想起了一句话——
  “这世间,哪儿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没有极为特殊经历的人,是不会对这句话有着触及灵魂的认识的。
  说句实在话,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句话煽情的成分是大于内心的领悟的。而对于我这样一个有着极其特殊经历的人来讲,这却是一句足以慰藉心灵的灵魂补药!
  好了,开始言归正传!
  我是在最为敏感的时期以最为特殊的方式秘密应征入伍的。
  记得我被带走的那天是在子夜。
  我正在参与实施一件足以惊动国务院高层的破坏性事件。
  那时的我,还正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十八岁愣小子,做事不怎么经过大脑,靠的是一股子热血和勇气。
  那天白天,我们跟十五个公社的红卫兵组织串联好了,准备冲击我们县城里那座规格很高的寺庙。
  因为涉及到国家层面的机密,我这里不便说出这座宝刹的真实名字。我只能披露一点是,这座寺庙始建于隋代,是佛教四大禅宗丛林之一。
  寺庙内有一座供奉着佛骨舍利,被称作“东方斜塔”的舍利塔,这座斜塔的神奇之处在于,其虽然处在地质活动最为频繁的地壳断裂带上,而且经历过无数次大小地震,但它却可以屹立千年而不倒!
  好了,就披露这么多,有考据癖的可以按图索骥的去摆渡摆渡,但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我还可以披露一点的是,历任国家最高领导人,都会专程去一趟这座寺庙。至于为什么要去,后边我会有所披露,但不会很详细。见谅。



  继续言归正传!
  那天我们串联起来的人数很庞大,足足有两千人之众。
  十五个公社的红卫兵组织形成了呼应之势,而且在县城里的一所中学校内成立了临时指挥部,准备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动手,先冲击寺庙山门,进入山门后直接砸毁罗汉堂里的八百罗汉,然后在大雄宝殿点火焚寺,将整座庙宇化为灰烬。
  至于那座供奉着佛骨舍利,号称“东方斜塔”舍利塔,则由页岩砖瓦厂的红卫兵组织专门负责,他们有雷管和炸药,而且懂爆破!
  因为想要急于跟我的家庭划清界限,其实就是跟我爷爷和父亲划清界限,所以当时的我表现得特别积极踊跃,是策划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之一。
  其实,我在我们公社的红卫兵组织里一直表现得很踊跃,不止一次在批斗大会上亲自斗争过我的爷爷。我甚至亲自给我爷爷戴上“地富反”的高帽子,亲自押解着我爷爷游街批斗喊口号……
  我爷爷倒是个很幽默乐观的人,每次我亲自给他老人家五花大绑上手段的时候,他都会私底下乐呵呵地朝我叮嘱道:“孙子,手脚轻点,我是你爷爷呢!”
  可是那时的我已经是一个被革命情绪冲昏了头脑的热血青年,我爷爷越是这么吩咐,我越是态度粗-暴,边上手段边朝我爷爷厉声呵斥道:“你骂谁是孙子?姚泽川,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这件事情我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倒是觉得有些可笑,为我原先的少不更事感到可笑。
  我之所以没有后悔当初这么对待我爷爷,是因为我爷爷在临终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怨恨过我半句,反而在弥留之际,冲我竖了下大拇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含笑九泉了。
  应该说我爷爷这辈子没有遗憾,他的境界有多高,一般人是领会不到的。包括我的父亲。
  就因为我亲自批斗我爷爷而且亲自给我爷爷上手段这件事,我父亲主动而且很决绝地跟我划清了界限,断绝了父子关系,到死也没有跟我复合。
  我为这件事深感遗憾和自责。



  应该说,无论我以后在某个领域做得有多成功,都不能弥补我在我父亲内心造成的伤害!
  尽管我爷爷曾经亲自出面,试图化解我跟我父亲之间的隔阂。但是我父亲没有给我爷爷这个机会,同样也不会给我机会。
  因此我的父亲是含恨九泉的。
  我听到他临终的消息,星夜赶回去,想送他最后一程,他拒绝了!甚至没有让我进他的病房。
  后来听我嬢(其实是我的后妈)告诉我:父亲在咽气的前三天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当时他是能够说话的,但是他选择了沉默。只是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长叹了一口气,就此撒手人寰……
  他仰天长叹的那口气,像是朝这个世界发出的一声天问,守在病房外边的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我的父亲死不瞑目!
  我是在他咽气之后才被我嬢叫进病房里,她让我亲手给父亲把眼睛合上。
  是我嬢给了我在父亲面前忏悔的机会,在这里我得感谢我嬢……
  对于我父亲来讲,我以后的所有成功,在他那儿都是找不到任何自信的。
  他拒绝给我自信。
  这种拒绝,从那天我从他的书房里出来就已经注定了。
  父亲跟我划清界限断绝父子关系这件事,并没有经历父子间的大吵大闹。他只是托人把我叫回家,在书房里候着我。
  其实当时他的那间书房已经不能叫书房了,只能叫一间空屋子。
  家里所有的书,包括古籍善本,文玩字画,被人用一辆大卡车,拉到了公社的一个广场上,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带人抄家的,就是我。



  我甚至把父亲藏在胸口处,捂出了体温的一本古籍,也当着革命小将的面搜了出来,在争抢的过程中,还把他掀了一个趔趄。
  (后来我才知道,我抢夺的那本古籍,关乎国运!)
  在广场上,划燃第一根火柴的,也是我。
  从一辆解放牌大卡车里放了一桶汽油助燃的,是我的一个发小——吴斌。
  后边我会提到这个人。
  我记得那天父亲就坐在那间变成了空屋子的书房里,一张破破烂烂的竹椅子勉强支撑着他。
  那时的父亲腿脚已经不大灵便,走路都困难。
  我进去的时候,父亲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甚至还没等我开口,就很平淡地说:
  “托人找你回来,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当着你的面宣布一下……你我之间的父子情份,今天就算是到头了……你……走吧……以后,我就是死了,你也不要来看我一眼……”
  听父亲吩咐完这句话,我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转身就出了书房。
  我了解父亲,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是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父亲老谋深算,但偏于迂腐。这是我爷爷私底下对他的评价。
  父亲原本想要传承的,是我爷爷一手创下的那份家业,但是他没守住!他觉得很失败!这或许是他终身不能释怀的一块心病!
  也因为这,他不光跟我,他甚至跟他所面对的这个世界,终究没有达成和解!
  而我的爷爷,却早就和过往的一切和解了,他知道来这个世界走一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所以他才走得那么从容坦然。
  我爷爷不是普通人!而我父亲是……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之所以在那天子夜时分,以极为特殊的方式,被秘密征调入伍,始作俑者竟然是我的爷爷。



  我们是在临时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下,在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将寺庙包围了的。
  其实当时的寺庙已经是一座空庙。原先在寺庙里吃斋颂佛的一百多个和尚,逃跑的逃跑,还俗的还俗了。
  庙里只剩下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方丈和一个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小和尚。
  老和尚和小和尚经常被押解着游街示众。
  就在我们按照临时指挥部的统一部署,撞开山门准备朝寺庙里冲击的时候,我们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大的喧哗,只见五辆军用大卡车,载满了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风驰电掣般地朝着我们对直开过来。
  情绪亢奋的革命小将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立马让出了一条通道,五辆军用大卡车径自开到山门前停住,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从大卡车上跳下来,训练有素地快速进驻寺庙,瞬间就将寺庙占领并且军管了。
  不明就里的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面对把守住山门的解放军战士,除了心生敬畏,剩下的便是胆怯。
  但烧包的脑子余温未褪,围攻寺庙的我们都不愿就此撤退,和进驻的解放军战士形成了对峙之势。
  我们毕竟已经通过串联聚集了两千多人,人多势众,不能功亏一篑。
  临时指挥部的头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听说是侦察兵出生,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而且立过军工,因此大家都拥立他担任临时指挥部的联合造反司令。
  这家伙仗着人多势众,叫嚣着要解放军的长官出来跟他对话。
  于是,从寺庙里就走出来一位官职为营长的军官,身边跟了一个警卫员。
  当我们的联合造反司令面对威风凛凛正义凛然的营长时,嚣张的气焰顿时就萎了。
  我当时就站在联合造反司令的背后,而且挨得很近,联合造反司令气焰的萎缩我是真切感受到的了的。
  后来的我才知道,部队直接进驻寺庙并且军管,是国务院周总理通过军事专线打电话特批的!而且是从成都军-区直接调派一个营的兵力进驻!
  也就是说,我们策划的这次毁庙事件,是惊动了中-央高层的。



  其实当时的情况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负责炸塔的页岩砖瓦厂的那几个革命小将,已经在舍利塔下埋好雷管炸药了,就等着我们冲进山门,砸毁罗汉堂里的八百罗汉,点燃大雄宝殿的熊熊烈火后,他们就点燃雷管的引信炸塔,以形成呼应之势,营造出革命小将造反有理的声势。
  因为寺庙被直接军管,和威风凛凛的解放军对峙了大半个钟头,我们见大势已去,便开始三三两两地作鸟兽散。只有在舍利塔下埋炸药的那几个家伙被直接抓了起来。
  后来我听说,因为这次事件,页岩砖厂的那几个革命小将是被判了重刑的,有一个还死在了监狱中。
  因为计划的流产,当时的我也挺泄气的,但脑子里的那股兴奋劲还没有完全褪去,于是就邀约了几个人,准备到离这座寺庙只有十几里路程的另一座寺庙搞破坏。
  那座寺庙叫金华寺,建在一处浅丘地带上,我们上次已经去打砸过一次,砸得不算彻底,这次我打算上去点一把火,彻底把那座寺庙给烧了。
  就在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革命小将形成共识,准备朝那座寺庙进发的时候,我却单独被公-安局的人给秘密带走了。
  因为我算得上是这次毁庙行动的核心成员,撤退后我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联合造反司令回到了临时指挥部,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联合造反司令,联合造反司令立刻赞同了我的想法。
  就在我们刚要出门的时候,一辆北京212中吉普直接停在了临时指挥部的门口,从驾驶室里一左一右地下来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公-安人员,进门就问:“谁是姚传奇?”



  当时屋子里的人都以为公-安局的人是来搞秋后算账逮捕我们的,立马就紧张起来。
  联合造反司令比任何人都紧张,首先把我供出来,说:“他是姚传奇。”
  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朝向了我。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公-安朝我说道:“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脑子一度有点发懵,以为自己这回是闯下了大祸,腿肚子也开始发软,但还是跟着两位公-安人员出了指挥部。
  出了指挥部后,我被老公-安请上了212中吉普的尾门。
  212中吉普的后半部用军绿色的帆布蒙得很严实,我上了尾门才发现,尾门内已经有两个神情冷峻的解放军战士在恭候着我。
  两个解放军战士手里没有紧握步枪,而是在腰间别着手枪。
  见到这样的情形,我当时就蒙圈了,脑子不听使唤地胡思乱想起来。甚至想到了自己是不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可是我并不是军人啊?
  还没等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中吉普已经启动,载上我就离开了所谓的临时指挥部……




  那天的子夜格外黑,头顶的天空还夹杂着隐隐的雷声,似乎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中。
  被帆布蒙住的中吉普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我甚至根本不能看见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位解放军战士。
  但我却能感觉到,押解我的这两位解放军战士此刻就像是两尊怒目金刚,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我。
  经过一阵慌乱和紧张,我的脑子开始逐渐清醒。
  凭直觉,我知道押解我的这辆中吉普正通过川陕公路往成都方向赶,中吉普在碎石路面上颠簸得很厉害,车速很快。
  当时,子夜时分的川陕路是格外冷清的,一路上根本没有第二辆汽车在公路上行驶。
  坐在中吉普内的我感到外边的世界格外安静,中吉普疾驰时发出的引擎声特别清晰,像是一头怪兽在黑暗中咆哮着奔跑。
  令我惴惴不安的是,行驶了一段时间,沿途竟然听到有零星的枪声。我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吉普并没有行驶多久,便在一个牢改农场内停了下来。
  中吉普一进入到牢改农场,我顿时就意识到自己这回的确是闯大祸了,而且是大难临头了。
  这个牢改农场我知道,就在川陕路旁边,是关押政字犯的地方,里面的犯人都是知识水平很高的人。
  我们那时管这样的人叫臭老九。



  当地的人都知道这个牢改农场是关押臭老九的地方。
  我们上成都搞串联的时候就要从这座牢改农场旁边经过。
  透过铁丝网,可以看见在牢改农场里边扫地或者收拾杂草的臭老九们,个个都文质彬彬的,显得很温顺,如果不是穿着牢改服,根本不像是正在服刑的罪犯。
  驻守牢改农场的,是一个秘密军事单外。大门两边伫立的卫兵,从来都是手执钢枪,身体笔直,威风凛凛。
  我每次从这儿经过,都会对门口的卫兵多瞄上两眼,内心羡慕得很。
  对这个牢改农场,我一直感到挺神秘的。
  而今天,我终于在子夜时分,被带进了这所戒备森严的牢改农场。
  我以为自己是被直接弄进来牢改服刑,于是便越发意识到自己参与策划的这次毁庙事件,事态有多严重,性质有多恶劣。
  我是被两名解放军战士一左一右贴身押解着走进一间墙壁雪白的办公室的。而驾驶室里的两名工安人员却没有下车,也没有作任何停留,直接开着中吉普就离开了。
  办公室不大,只摆了一张写字台和一张高靠背凳子,写字台上有一盏台灯,台灯下放着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毛 语录,墙上贴着一张毛 青年时期去安源的油画像。
  办公室的地面收拾得很干净,顶棚上亮着的日光灯,惨白的灯光把办公室映衬得越加雪白,像是整间屋子里打了一层浓厚的白霜。
  办公室里没人。
  既害怕又紧张的我不知道自己会面临着什么。除了心脏收缩得厉害,刚刚稍微清醒的脑子又变得不会思考任何问题了。
  两名解放军战士至始至终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一名留在办公室看管我,一名快步走出了出去。
  我只能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让我尚且抱着一线希望的是,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上手铐。这或许可以间接证明我犯下的罪行也许并不是很严重。
  犯人一般都是要先上手铐的。这是常识。
  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笔挺军装,身材高大魁梧,年纪约摸有五十多岁的中年军人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站在我身边的那位解放军战士立刻冲中年军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年军人经过我身边时瞄了我一眼,然后走到办公桌跟前坐下,冲押解我的那位解放军战士说:“小张,你可以出去了,我要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中年军人的语气比较缓和,显得并不严厉生硬,这让惴惴不安的我稍感心安。
  “坐吧,别一直站着。”中年男子冲我说道。
  我这才发现办公桌对面靠墙的地方,有一根长条板凳。
  于是我规规矩矩地在长条板凳上坐下,跟中年军人坐了一个对面。
  中年军人抽出一根烟点上,才又对我说:“大半夜的把你接过来,心里挺紧张的吧?”
  见中年军人说话始终很随和,我那悬着的心开始落到了实处,说:“就是不知道你们把我找来做什么?”
  中年军人说:“一会儿你要被我们用军用专列送到一个很远很陌生的地方。至于你父母那边,我们已经过去预先通知了。”
  一听这话,我的内心顿时就崩溃了,声音发颤地说:“解放军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会犯这么大的罪,我真的以为打砸庙子是在按毛 的最高指示办事,伟大领袖毛 教导我们……”
  “啥?今晚上打砸寺庙也有你参与?”中年军人打断我的话,一愣。
  我懵懵懂懂地点头承认。



  中年军人却呵呵一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呵呵……也不知道你爷爷是怎么调教你的?”
  中年军人冷不丁地主动提到我爷爷,这让我有点纳闷。
  中年军人又说:“我是要先给你打一个预防针。你这回被我们送到那个地方去以后,也许要很久才能回来跟你父母见上一面,也许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父母见面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为什么?军官同志,我究竟犯了好大的罪?”我失声问道。
  中年军人又一愣,但马上说道:“你没有犯罪。谁说你犯罪了?”
  “那你们为什么半夜把我抓来?”
  “半夜把抓来?我们没有把你抓来啊?我是怕路上出问题,特别把我的两个警卫员派去接你!我们抓你干什么?”
  刚才那两位威风凛凛的警卫员居然是专程接我的?
  这规格根本不可能用在我这么一个普通人身上啊?
  我越来越搞不清事情的状况了。
  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我扭过头,看见一位同样也是五十多岁,穿着牢改服,带着黑框眼镜的清瘦男人站在门口。
  “请进,谭教授,这么客气干啥?”中年军人朝站在门口的清瘦男人说。
  清瘦男人走进来,眼睛在我脸上狠狠地搂了两眼。
  清瘦男人的眼神在我脸上稍作停留的时候,我莫名地感到一丝诧异。
  中年军人很随和地朝走进来的清瘦男人说:“谭教授,你能认出他是谁吗?”
  中年军人的话同样令我感到莫名的诧异。
  我跟刚刚进来的这位谭教授素昧平生,相互根本就不认识,谭教授怎么能认出我是谁?这不是扯淡吗?
  奇怪的是,谭教授又重新在我脸上瞄了两眼,朝中年军人说:“像,他真的跟他爷爷是一张面孔。遗传基因的强大,在他这儿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原来这位谭教授竟然认识我的爷爷!



  中年军人朝谭教授说:“好了,人我给你带来了,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
  谭教授这才走向我,就着长板凳紧挨着我坐下,就像是促膝谈心一样,问:“你叫姚传奇?”
  我点头说是。
  “你爷爷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我又点头。
  谭教授这才说:“本来这次是该你的爷爷跟我一起去的,但是你爷耶的腿脚被打残了,出不了门,所以就只有把你叫来跟我走了。”
  我还是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说:“谭教授,我怎么一直云里雾里的?你们把我找来,究竟是为什么事情?”
  谭教授却说:“现在这么短的时间,三言两语的跟你解释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你越听越糊涂。不过,只要你参与进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其实也难怪你会懵里懵懂的,因为你爷爷从来就没有跟你透露过他的任何事情。对了,我听说你爷爷腿被打断,其中还有你的功劳?”
  我尬笑了一下,说:“就是一时失手,我也没想到会……”
  “那你父亲的腿呢?”
  “这个真的不是我打的……”我慌忙辩解道。
  谭教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盯着我,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审视了我一阵子,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精致小盒子,在我面前打开。
  盒子里有一个穿着一条红绳索的长条形的玛瑙似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玛瑙似的东西是一颗极其珍贵的九眼天珠。



  “这个是你爷爷今天特别托付给我,并且一再叮嘱我,务必要让你把它戴在脖子上。执行这趟任务,关键的时候,它能够保你的命。”谭教授说。
  封建迷信这一套我是根本不信的。更何况我还刚刚策划了一场毁庙行动,于是我很排斥也很干脆地拒绝道:“我不戴!”
  谭教授使劲皱了一下眉头,用很冷的眼神剜了我一眼,说:“你爷爷就知道你会这样。你现在不戴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把它揣在身上。”说完谭教授便把装着天珠的盒子硬塞进了我的手里。
  让我把这玩意儿揣在身上我是可以接受的,于是我把手里的盒子很随便地揣进了裤兜里,但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盒子硌达腿,很不舒服,就又把盒子从裤兜里掏出来,打开,把天珠取出,扔了盒子,然后再把天珠揣进裤兜,感觉好了很多。
  我的这个很随便的动作弄得谭教授和中年军人对视了一下,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中年军人甚至苦笑着摇了摇头。
  谭教授这时站起来,朝中年军人说:“王司令,我有个请求……”
  “你说,有要求你尽管提,我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
  这位中年军人居然是司令?
  我当时惊讶得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了。
  这可是真正的大军(区)司令而不是我们那个造反派司令啊!
  当时的我是彻底被震撼住了!



  “这次我跟随部队出去执行这项秘密任务,很可能就回不来了。我是那个组织的内部核心成员,我最清楚这次发生在昆仑山的事件有多凶险。所以……如果真的回不来,我应该算是为国捐躯吧?那么,王司令……你能不能把我妻子从五七干校召回她原来的单位,她身体一直不好,哪怕让她打扫单位里的厕所……”
  “谭教授,你放心,你就是不说,我都会帮你办这件事的。不过谭教授,既然你马上就要去执行这么危险艰巨的任务了,那么,临行之时,有些话,我还是有义务跟你说一下……你应该知道,当初总理煞费苦心地把你们集中安排到这儿劳动改造,其实是对你们进行最大的人生保护。外边再乱,部队不可能乱。这个是我们的国(防)底线。那些红卫兵再怎么打砸闹事,他们始终是不敢冲击部队的。人民解放军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始终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谭教授,你的顾虑我们会给你妥善解决的。国家至始至终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着你们!”
  “王司令,有你这番话就足够了,你啥也不用跟我解释。请你转告我的老上级——秦老,我相信我们的国家,我也理解我们国家目前的难处,所以……我不委屈!王司令,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送我们即刻动身吧。”谭教授颇为动情地说。
  而我,却是一片茫然,但心里已经意识到,有一种看不见的危险,朝着我迎面扑来了……



  “小张,你进来一下,”王司令朝一直在办公室外警戒的警卫员小张喊道。
  警卫员小张应了一声,小跑着进来,冲王司令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请指示!”
  “你带谭教授和这位小姚同志到操场去,坐我专车走。”
  小张应了一声是,转身领着我们出了办公室。
  我和谭教授跟着小张走过一条四五十米长的搭着紫藤架的绿色长廊,长廊亮着路灯。但紫藤架上空的雷暴已经形成,一道道惊悚的闪电不断从云层中抽搐着闪现,滚滚的雷声也越来越昏闷低沉,积蓄已久的能量在寻找亟待发-泄的窗口。
  出了长廊,一处开阔的操场上,果然停住一辆铮亮的棺材头红旗牌小轿车。
  小轿车早已经打燃了火候着我们。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坐进如此高级别的轿车里。这要是回去后,在革命小将们面前,那可得够我炫耀上一辈子了!
  可是,正如王司令刚才预先跟我说的那样,一旦被这辆轿车送走后,也许,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这辆红旗轿车的。
  驾驶红旗牌轿车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司机,副驾驶座位上同样坐着一位军人,很年轻,也很英俊。
  警卫员小张替我们拉开后边的车门时,我却瞅见后排坐上居然坐了一位身形瘦小,模样干枯的老人。
  这位老人跟农村里常见的普通老人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穿的也是农村老人平常穿的衣服,显得既土气又萎靡。
  老人朝里边挪了挪,我跟谭教授坐了进去。
  轿车里坐着一位如此其貌不扬的老人,让我心里产生了很大的困惑。
  倒是谭教授,很客气地朝老人介绍道:“蒋道长,他就是姚泽川的孙儿——姚传奇!”
  老人居然是道长?



  很显然,这样的身份是被改造专政的对象。
  这种身份的人居然也有资格坐上首长级别的红旗轿车,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我越加困惑了。
  老人只用很冷的眼神瞄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不介绍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跟他爷爷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他父亲我也见过,四代单传,就没走样。”
  这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军人朝老司机吩咐了一声:“袁师傅,开车吧。”
  于是,老司机就启动了轿车。
  轿车刚驶出劳改农场,酝酿已久的雷暴终于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倾泻了下来。
  起初是几点稀疏但却很硬实的雨点,冷不丁地石子一般砸在红旗轿车上,打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干硬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惊悚的闪电撕裂开漆黑一片的夜空,随之便是一声振聋发聩的惊雷砸向了地面。
  剧烈的声响轰击得我浑身一颤,就连乘坐的小汽车似乎都被震得晃动了一下。
  随着这一声惊雷落地,密集的雨点刹那间便呈铺天盖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这边汇聚过来,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冰雹。坐在轿车里的我甚至开始担心挡风玻璃会不会被这密集的雨点砸破。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令我感到莫名的惶恐和不安,但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我乘坐的这辆车此时正朝着我住家的方向赶。



  尽管是朝着我住家的方向赶,但却不是送我回家,因为我已经反应过来,轿车是要把我们朝着附近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送,因为只有那儿才有军用专列火车。
  那个秘密军事基地我是知道的,就在我家附近几公里的地方,部队对外的番号是457,距离成都也只有十来公里的距离。
  小时候我和几个玩伴经常在那附近转悠,拉着电网的围墙里面,令我们充满了好奇,但却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令我们望而生畏。
  我们也跟着那条专用铁路线走出去过很远……
  所以,我对457秘密军事基地并不陌生。
  不出我所料,红旗轿车把我们送达的目的地,果然是戒备森严的457秘密军事基地。
  那辆军用专列在倾盆大雨里怪兽一般地静卧在铁轨上,一队队解放军战士正冒雨在军用专列前列队集结。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这井然有序但又渗透着紧张气氛的场面,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
  我和谭教授以及那位蒋道长被人直接带上了军用专列,而我们享受的居然是卧铺!
  从小到大,我是从来没有坐过火车的,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而这一次,我居然一下子享受到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这让我有种恍若隔世般的陌生感。
  卧铺车的包厢里设有上下铺四张床位,床位显然是预先就给我们分别布置好的。
  我和蒋道长睡上下铺,蒋道长睡上铺,我睡下铺。



  谭教授睡我对面的下铺,上铺已经睡了一个人,看背影是一个女的,而且穿着军装。我们被带进包厢的时候,她面朝里的背对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行李,似乎都是被匆匆带来的。但我们三个人的床上,却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
  我是在谭教授的吩咐下打开旅行包的,里面居然有一套崭新的军装。
  看到崭新的军装,我立马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能够穿上军装是我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奢望。
  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我是根本没有资格当上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的,连报名体检的机会也没有。
  而现在,一套崭新的军装却真实地摆在我面前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当我穿上这套军装的时候,我才发觉这套军装跟正规的解放军战士穿的军装有所不同。没有鲜艳的领章不说,甚至在样式上也跟正规的军装不一样。
  我穿的这套军装的样式根本就是劳动服的样式,只是颜色跟正规军装的颜色一样而已。
  谭教授见我穿上军装那一刻,显出一脸疑惑,情不自禁地冲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这才发现谭教授军装的胸口处居然印有红色的编号——1007。于是我看了眼我的胸口,同样有编号——1749。
  我又看上铺的蒋道长。
  蒋道长正在整理刚穿好的军装,军装在他身上有点偏大,很不合身,但他的编号是946。
  军装应该是没有编号的,而且我们三人军装上的编号还都不一样,甚至各自的数字没有任何关联!
  这就让我越加百思不得其解了。



  谭教授也看出了我的疑问,才说:“不用胡思乱想的了,严格地说,你现在穿在身上的制服不是普通解放军战士穿的制服,这是一个秘密专属部队的统一制服。这支部队没有对外的正式番号,只有每个人的专属编号。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从你出生的那天起,1749这个编号就已经属于你了。只是你爷爷从来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而已。”
  谭教授的话令我大惑不解。
  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有了一个神秘的专属编号?而且还是一支秘密部队的专属编号?
  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




  谭教授看出我不信他的话,于是朝我上铺的蒋道长说:“蒋道长,这孙子不信我说的话,你来跟他说说,你应该比我更能说得清楚。”
  蒋道长却用很不屑地口气说道:“跟这大逆不道数典忘祖的孙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到时候把他当炮灰一样用了就完了。”
  一听蒋道长说这话我顿时就来了气,刚要冲上铺的蒋道长冒火,谭教授却抢在我的前头朝蒋道长说:
  “道长,目前还真不是说气话开玩笑的时候。要不是因为有这孙子的存在,你现在的处境应该还在你们大队捡狗(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呢,哪有你坐首长级别的大轿车,睡卧铺的福利?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该让这孙子知道,不然到时候你真的一语成谶了,这孙子不是太冤了?做人,要厚道。”
  谭教授的话居然也有戏谑的成分,而且一口一个孙子的叫我……
  他两人还真把我当孙子了?
  不带这样侮辱人的!
  但谭教授的话却让蒋道长正儿八经起来,他居然手脚灵活地从上铺翻身下来,站到我面前,说:“既然怕你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那我现在把一些事情跟你交代一下。孙子,把你的手掌伸出来。”



  像蒋道长这么一个干瘪的老头,我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更不会听他的任何吩咐。可是,见蒋道长说得如此作古正经,我还真的手心朝下地把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我之所以要手心朝下地把手伸到蒋道长面前,是完全出于一种本能。因为我的手掌跟普通人的手掌根本就不一样,这是我私底下自卑心理的一种自然反应。
  “翻过来,”蒋道长说。
  我很不情愿地只好将手掌翻过来。
  我的手掌没有掌纹,干净得像一张抻开的面皮!
  我爷爷的手掌也没有掌纹。
  我父亲的手掌也没有掌纹。
  这个家族遗传性的缺陷,几乎在我们那儿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同时也是我有自卑情绪的根源所在,总觉得在同龄人中,自己是一个异类的存在。
  所以自打我知道自己的手掌没有掌纹的那天起,从来都是拒绝跟人玩剪刀锤子布的游戏的。
  而同龄人中,总有几个喜欢跟我抬杠的家伙,要用这个遗传缺陷来挤兑我。
  我也因此跟人干过几回架,而且是头破血流的那种。
  我干架出手重,心肠狠,在同龄人中是出了名的。无论是砖头瓦块石头,抓在手上就朝对方招呼,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因此我在周围混了一个姚莽子的诨号。
  而我每次跟人干了架后,我爷爷总是朝我夸赞道:“莽子,你娃娃有个性!打架就得这么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少废话,直接干!先干赢了再说!擦屁(股)的事,有爷爷给你包办。”
  我爷爷有时候也叫我莽子!但大多的时候都叫我传奇。
  只有我父亲,对爷爷的这种教育引导方式充满抱怨,说他会把我朝班房里送的。
  我爷爷却朝我父亲骂道:“你懂个屁!你都被你妈惯成窝囊废了,你还要莽子成窝囊废?”
  我父亲当然不服气,说:“你凭什么说我是窝囊废?”
  我父亲文墨好,文质彬彬的,一脸的书卷气,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在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迂夫子,都喊他姚秀才,他也很享受这种尊称,所以我爷爷这么说他,他当然是不服气的。
  可是我爷爷却说:“你要是不是窝囊废,那你哪天当着我的面出手打一顿你婆娘,你要是敢出手打你的婆娘,我这话就算是信口开河地污蔑你。”
  我爷爷教唆我父亲去揍我母亲,也就是他的准媳妇,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尽管我母亲是出了名的泼妇,但也不至于轮到我爷爷挑唆我父亲去教训她啊!
  这简直就是犯浑了嘛!
  在传统老规矩比较多,很讲究礼数的东山客家人里边,像我爷爷这样的公公,简直就是一个另类的存在!
  不过似乎也情有可原,我母亲出生贫农,没念过一天书,干农活是一把好手,甚至可以顶一个半全劳力。她生性彪悍,脾气暴躁,吵起架来根本没有老幼尊卑之分,我父亲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受管制的四类分子。就连我爷爷也吃过她几次亏,被她用棍子撵得满院子跑。
  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和教训,我爷爷是不敢跟我母亲发生正面冲突的。
  我爷爷大概是寄希望于我父亲替他出气,可是我父亲却是一个在我母亲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窝囊废。
  在这一点上,我爷爷对我父亲有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俗话说利与弊往往是捆绑在一起的。
  由于我母亲性格彪悍脾气生猛的原因,虽然我们家家庭成分不好,可是却很少有人敢欺负到我们家门口的。
  这都得拜我母亲所赐。
  就是抄我们家,要不是我亲自带队,恐怕还没人敢带头干这件事。
  我母亲横起来,敢提菜刀去砍大队书记全家!
  这种彪悍的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农村妇女应有的品格界限!
  而我的性格,就有点随我母亲……
  记得每当我爷爷唆使我父亲去揍我母亲时,我父亲就忿忿地说:“没有你这么挑唆儿子的?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你亲儿子?”
  我爷爷却说:“还真不好说……”
  我爷爷有时候说话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于是我父亲就被我爷爷这句不负责任的话激得暴跳如雷,朝他吼道:“那我的手板心(手掌)是咋回事?”
  我爷爷于是就被问得无话可说了,只好说:“反正你就是个窝囊废!”
  那时候我小,根本不懂我父亲跟我爷爷之间这样吵架的根源所在,后来我才知道,这俩父子的争吵里,竟然大有玄机!
  蒋道长把我的右手抓过去,在眼皮底下像看工艺品似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撇嘴说道:“姚泽川这辈子也是该有这样的报应,被自己的亲孙子打断腿杆,说出去都是个天大的笑话。就这样的品种,他居然敢纯粹拿来散养,啥也不教,根本就成了一个野物了嘛!要是再不给这孙子套上笼子,这么好的品种兴许就真的废了!”
  蒋道长说出的“品种”两个字,在我听来非常刺耳,这就跟说我是畜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这简直就是带着严重侮辱性质的词汇!
  而且,这“品种”俩字儿,显然是特指我拥有这双有别于一般人的手掌!
  关键是,我父亲,我爷爷,甚至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是这样的一双手掌!
  这不就是在骂我祖宗十八代吗?



  蒋道长放开我的手,朝我问道:“知道你的这双手掌为什跟人家的不一样吗?”
  我摇头,但眼睛里对这蒋道长已经充满了敌意。
  蒋道长当然看出我眼珠子里有火星子在闪烁,继续朝我挑衅地说:“你用凶神恶煞的眼珠子瞪老子做啥?老子跟你交个底,现在,除了老子能够保护你,谁都保护不了你。别以为你六亲不认地连你爷爷都可以动手,你就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不信你动老子试试?没规没矩,缺乏调教的东西!”
  “老子动你又咋样了嘛!”我终于被蒋道长彻底激怒了,嘴里说出这句话的功夫便已经扬手一巴掌朝蒋道长的脸上狠狠拍去。
  “啪”地一声爆响,蒋道长的那张瘦脸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巴掌。
  也许是我出手太过突然,猝不及防的蒋道长被扇得有点发懵,瞪着眼睛看着我,失声吼道:“孙子,你还真敢冲老子动手?”
  我也有点发愣,没想到蒋道长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这巴掌被我扇得非常瓷实,由于反动用力,连我的手掌心都有点隐隐泛疼。
  可是,蒋道长的脸上却没有出现该有的手指印,连一丝红色的迹象都没有。
  这老家伙的脸皮也忒厚了一点。
  我心里正生出这个念头,一旁的谭教授却呵呵朝我笑道:“孙子,他可不是你爷爷,可以由着你性子来,这回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谭教授的话音还没有落,我突然眼前一花,啪啪两声脆响,只觉得左右两边脸颊火辣辣的一阵剧烈地疼痛,蒋道长已经左右开弓地在我脸上报复性地扇了两耳光。
  蒋道长的手掌是真硬,我的脸就像是被铁板狠狠地拍了两下,一时间眼冒金星,脑子嗡嗡地响,里面的脑花儿就像豆腐脑似的被震散了……



  我多久吃过这么大的亏?尽管震荡的脑子还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但却本能地伸手去抓手边任何趁手的东西……
  可是狭小的卧铺包厢里没有一件可以用来当做自卫和反击的家什。
  实在没有办法,气急败坏的我顺手抓过床上的那个帆布包,兜头就朝蒋道长砸去。
  蒋道长抬手将我的帆布包格挡开,另一只手一记黑虎掏心的老拳,又准又狠地擂在了我的小腹处。
  这记老拳的力道令我终身难忘,势大力沉,就像有一柄油锤狠狠地擂在我的小腹处,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感瞬间传递至全身,我哀嚎一声,身子一下子就痉挛般地卷缩了起来,顺势倒在了地上。
  心狠手辣的蒋道长竟然还不摆手,朝着地上的我一阵爆踢,如同踢装着一包沙子的麻袋,边踢边骂:“妈-的个巴子,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姚泽川惯你,未必老子还惯你?老子今天踢不死你算你命大!我曰你祖宗!”
  我身上承受着蒋道长的疯狂暴袭,但却根本无力反抗,甚至连哼哼的气力都失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老畜生的腿脚底下了……
  就在我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外边却有人大声喊道:“946,1007,1748,1749,抓紧时间收拾一下,首长要亲自接见你们……”
  卧铺包间的门是关着的,外边喊话的人没有进来,喊完话就走了……
  听到喊话声的蒋道长终于住了手,有点气喘吁吁的余怒未消道:“算你小子命大……”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睁着一双复仇者的眼睛盯着蒋道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要弄死他!”
  就在我的脑子里在生成这个念头的时候,对面上铺那个一直用背对着我们的身影这时翻身坐起来了,我的眼前立马出现了一张简直可以用沉鱼落雁来形容的年轻姣好的面容。
  一直用背对着我们的人居然是一个绝色美人!
  我身上的疼痛感立马就消失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美人的脸上,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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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绝色美女的黯然神伤

  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子我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确切地说是在现实中平生第一次见到。
  图画上也有,但不真实。
  女子很随意地拢了一把微微卷曲的长头发,长头发乌黑油亮,养眼得很。那双拢长头发的手则更加养眼,纤巧白皙,如同用白玉雕琢出来的一般。
  仅仅就这一双玉手,就已经让我怦然心动了。
  其实,属于那个年代的年轻女性,都是喜欢把头发剪成干练的齐耳根的上海式的。而眼前这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年轻女子,却留着微微卷曲的长发,这就显得格外洋气了。
  年轻女子对我受到的虐、待显得一点也不奇怪,倒是对刚刚海扁了我一顿的蒋道长说:“蒋叔,你把动静弄那么大,一会儿隔壁还以为我们这边发生地震了呢!”
  年轻女子居然亲昵地管蒋道长叫蒋叔,难道她跟蒋道长是一伙的熟人?
  我颇感意外的同时,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绝色美女不光没有同情心,而且是没有原则性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很仗义地替我说句公道话的。不管她跟蒋道长是不是熟人。
  蒋道长很客气地对绝色美女说:“不好意思,姑娘,影响你休息了。不弄出大动静,我心里憋着的这口恶气出不了!你……怎么知道管我叫蒋叔?”
  女子居然莞尔一笑,嘴角边一左一右极其对称的两个梨花酒窝把她那张美妙绝伦的脸衬托得越加妩媚。
  她从上铺很灵巧地翻身下来,居然冲蒋道长伸出那双嫩葱一般的手说:“其实我就是闭目养一会儿神而已。先介绍一下,我叫——陶璎珞。”
  绝色美女表现出的大方和干练同样是令我钦佩的。
  蒋道长用他那双又糙又粗而且长满了老茧的手跟陶璎珞的玉手握了一下,说:“贫道蒋志阳。你怎么知道管我叫蒋叔的?”
  蒋道长纠结着和我同样的疑问……



  陶璎珞咯咯笑道:“蒋叔,你不用那么严肃的。临来的时候我爷爷就已经跟我说起过你了。是他让我管你叫蒋叔的。还给我看了你穿军装的照片,和我爸爸一起照的。”
  蒋道长恍然大悟,呵呵笑道:“哦?你爷爷早就跟你说起我了?呵呵……陶镇山是你爷爷?陶炳贤是你父亲?”
  “如假包换。”女子颇显调皮地说。
  “呵呵,原来如此,我说嘛,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直接管我叫蒋叔……你爸跟你爷爷他老人家都还好吧?”
  “嗯,都还挺好的。听说你的境遇不是很好?”
  “我有啥境遇好不好的?我入的这门行当讲的就是修行,修心修性,道法自然。再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我想得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都得拜你爷爷所赐,呵呵……”蒋道长一副乐天派的样子说。
  “为什么会拜我爷爷所赐?蒋叔,你这好像话里有话?”
  “临来的时候你爷爷没有把这事跟你说道说道?”蒋道长语气颇为逗趣地说。
  “还真没说。”
  “那你爷爷没跟你说,我就更不能说了。要不然你爷爷会说我背着他搬弄是非。呵呵……对了,你爷爷和你爸背着我,没说我什么不好听的话吧?”蒋道长接着又问道。
  “没有,不过说的那些关于你的事情,我还是有点不相信的,就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什么叫神话故事?本来就是真的!不过,你不相信也正常,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的。再说,现在宣扬的又是唯物主义无神论,你们打小受的也是这种思想的洗、脑。不过,这次到了昆仑山,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你就会相信的。你爷爷也真敢下注的,居然把你派过来了。我还以为他会把他的徒弟——蔚图南派过来的。”
  这时,陶璎珞的神情却突然间暗淡下来,显出一丝黯然神伤的落寂,说:“也许正因为蔚叔叔他来不了,所以我爷爷才把我叫来的。我还正随总政文工团,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代表祖国跟外国友人作交流演出呢,我是被组织紧急召回的。”
  蒋道长的目光贼毒,他从陶璎珞的神情里看出了某种不好的信息,问道:“哦?你说什么来着?蔚叔叔怎么不能来了?未必他……也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要是被限制人身自由就好了,几年前,他……和沈嬢一起寻短见,走了。”
  “啥?你说蔚图南和沈玉珍两口子死了?自杀了?”



  陶璎珞点头。
  蒋道长重重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哎!他两口子咋就这么想不通呢?有啥过不了的坎,非得要走这一步?那……他们的儿子尉巴托呢?”
  “听说也失踪了?我爷爷托了所有的关系,也跟他联系不上。”陶璎珞说。
  “什么?尉巴托失踪了?”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失踪的。也许是知道蔚叔叔和沈嬢离世的消息,接受不了打击,也自杀了,不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德国那边,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那边的驻华使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哎,蔚叔叔和沈嬢,原先多好的一对鸳鸯!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爸都羡慕得不行的一对神仙眷侣。两口子还都是留洋高材生,当初两人是夫唱妇随,都怀着一颗百废待兴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回国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一种结局……还真是世事无常啊!”蒋道长不无感慨地说。
  陶璎珞这时收拾了脸上的情绪,回身朝谭教授伸出手说:“教授,你好。”
  谭教授也跟陶璎珞握了手,却说:“你蔚叔叔和沈嬢还有尉巴托的事情,在官方组织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们都暂时不要去议论,相信国家会给一个正式合理的说法的。特别是尉巴托失踪的事,国家更不会坐视不管。尉巴托可是关系到我们国家、安全战略而不惜花外汇储备金重点培养的特别人才……”
  “我知道的,谭教授。我只是跟蒋叔透露一下这个消息。毕竟蒋叔跟蔚叔叔还有我爸有过不浅的交情。他应该知道的。”陶璎珞说。
  “这我可以理解。不过,遭遇这样的境况,换做谁都会接受不了的,何况尉巴托。我宁愿相信尉巴托还在……”谭教授颇为感慨地说。
  见陶璎珞跟谭教授和蒋道长成了熟人,倒把依旧躺在地上的我晾在了一边,心里说不上是吃醋还是气愤,冒火地盯着他们仨。
  就在我心里感到忿忿不平的时候,陶璎珞这时却朝我伸出了那双令我怦然心动的玉手,说:“起来吧,蒋叔揍人是有分寸的,不会伤筋动骨的,只是让你吃点皮肉之苦而已。”
  我一把抓住了陶璎珞朝我伸出的这只玉手,一股软绵绵的暖流瞬间充盈了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浑身的疼痛感立马就消失了。
  趁着陶璎珞伸出的手势,我很爷们地站了起来……



  第六章 懵懂的罗曼蒂克

  我站起来的时候,倒是把陶璎珞惊得打了一个愣神,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说道:“嚯,果然壮得就跟一头犀牛似的!”
  陶璎珞的脸上出现这种吃惊的表情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我一米八五的身高和两百来斤的体重,处在当时粮食资源还很紧张的年代,是极其罕见的。
  不光我是这样的体格,我爷爷和我父亲都是这样的体格,我爷爷一米八三,我父亲一米八六,只不过我爷爷和我父亲没有我这般魁梧,而是显出一种玉树临风般的清瘦。
  也许是真的得益于遗传,我们家这种几代单传的身高,在周围是出了名的。甚至还流传出一些带有侮辱性质的传闻,说我们家的血统不纯正,有可能带着洋人的血统。
  虽然这是一种让祖上蒙羞的流言蜚语,但是,我私底下也通过镜子端详过我的五官,同时也研究了一下我爷爷和我父亲的五官,还真的是高鼻子大眼睛的,而且眼窝还深,跟周围邻居们的五官,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基于这样的原因,我无形中就失去了要跟这种流言蜚语去作一番斗争的勇气。
  再加上我还有一双没有一丝纹路的手掌,这就越加让我缺乏底气和勇气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跟一般人不同的异类!
  原本,这种鹤立鸡群的身高和魁梧的身子骨是可以成为藐视别人的本钱和底气的。可是,落到我们爷仨的身上,倒成了挺不起腰杆说硬气话的根源了。
  有时候,现实中身不由己的处境,真的是很拧巴很别扭的,让人憋屈。
  说实话,从女人的身高方面来讲,陶璎珞已经算是鹤立鸡群的很高挑了。在我目测看来,不会低于一米七,但是,此时的她站在我的面前,一下子就显得单薄而且羸弱。
  见陶璎珞露出这样一副吃惊的表情,而且这种表情显然还是发自内心的,我内心突然就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一丝轻微的得意瞬间就在心里滋生了出来。
  能让陶璎珞这样的绝色美女在自己的面前瞬间露出这种吃惊的表情,那是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享受。
  蒋道长这时在一旁气哼哼地说:“像他这样的体格,每顿一个人不吃掉三个正常人的口粮才怪!我没弄明白的是,六零年过粮食关的时候,姚泽川这一家子咋就没有被饿死!当时饿死的,都是他们这种胃口大的人。”
  谭教授这时插话说:“传奇他们一家在粮食关的时候没有被饿死,还不是要感谢传奇的妈——朱大姐。他们生产队仓库里的粮食,只有朱大姐敢去一簸箕一簸箕地偷回家。他们家有朱大姐这样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主,还真就没怎么饿过饭。”
  谭教授居然连我们家的这点底细也知道,我颇感吃惊,同时也很脸红。因为谭教授说的的确是我们家当时的实情。



  我母亲因为盗窃,也被游街批斗过,可是,游街批斗过后,该到仓库里去偷还得偷。
  因为屡教不改,最后大队和生产队也就懒得管我母亲了,保管仓库钥匙的经济保管员有一天晚上甚至偷偷来我家,私底下跟我母亲打招呼,说只偷够一家子吃的就行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交差,不能把窟窿弄得太大,还说这也是大队书记的意思。
  我还记得当时我爷爷在一旁,经济保管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爷爷冷不丁地说:“我这媳妇不去仓库里偷点回来能行吗?他李山猪未必敢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家子被饿死?我就是借他二十四个狗胆,他也不敢!”
  (李山猪是大队书记的诨号。大家只敢背地里这么叫他。)
  我没弄明白我爷爷当时为什么敢当着经济保管员的面说出这么硬气的话。他老人家当时可是被批斗专-政的四类分子啊!
  我还弄不明白的是,当时无论是大队书记还是生产队长,以及专门管仓库钥匙的经济保管员,都挺怕我母亲的。
  我那穿着上邋邋遢遢,头发始终显得有点乱糟糟的母亲,在他们眼中,根本就和一头母老虎无异。
  谭教授的话却让陶璎珞感到好奇和意外,追问了一句:“什么?他的母亲还有这么不好的道德缺陷?”
  听陶璎珞这么问,我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有些恼怒地盯了谭教授一眼,觉得谭教授不该当着蒋道长和陶璎珞的面,把我母亲的这点事情说出来。
  我在陶璎珞的面前原本就显得虚无缥缈的底气,顿时消失殆尽,身子骨也立马萎了半截,只觉得面皮子火烧火燎地发烫,而且一下蹿到了脖子根,连偷瞟一眼陶璎珞的底气也没有了,头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只听谭教授朝陶璎珞说:“你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传奇的母亲。你没有在传奇所处的环境里生活过,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就是在象牙塔里被宠着惯着的小公主,所以你当然理解不了传奇母亲的那种行为。你和传奇的境遇相比较起来,一个好比在天上,一个好比在地下。其实,传奇的处境和你的处境原本是该互换的,只不过是传奇的爷爷跟你的爷爷作了一次交换。所以,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传奇咋能跟你比?严格地说起来,你爷爷对传奇是有亏欠的。”
  “什么,我爷爷跟他的爷爷交换?交换什么?我爷爷还对他有亏欠?教授,你有没有搞错?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绕?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故事?”陶璎珞半开玩笑半显诧异地说道。
  “跟罗曼蒂克无关,但是跟你们的身世有关。既然你爷爷和传奇的爷爷都没有跟你们透露半点这方面的信息,我当然也不能透露。不过,该你们知道的时候,我想,你们还是会知道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谭教授说。
  谭教授的话也让我感到了几分诧异,云里雾里的有点蒙圈了。
  我从谭教授的话里,也听出了些许罗曼蒂克的味道,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确切地知道罗曼蒂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却很敏锐地感觉到,谭教授的这番话里边隐藏着非常大的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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